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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顯然十分錯愕,接著表情變得僵硬,完全不復和別人聊天時的輕松自在。如此明顯的抗拒和排斥,讓人想忽視都做不到。
邵行眸光愈冷,他沒有移開目光,一直盯著沈祺然來到了近前。先前和邵老夫人她們一起說笑的店員們都下意識閉上了嘴,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低氣壓,仿佛多說一句話都會遭雷劈一樣。
邵瑤她們早就習慣了邵行這種做派,沒覺出任何異常,而且她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小然的新造型很好看吧?邵瑤的目光在這對新婚夫夫之間游移,滿臉的姨母笑,阿行你是不是都看呆啦?
邵行一怔,立刻移開視線,聽到沈祺然在那邊尷尬地圓場。
瑤瑤姐你也太夸張啦,就剪了個短發而已
什么叫而已啊!超好看的有木有!姐姐我的少女心都撲通撲通的!
一邊邵老夫人也輕笑著附和:然然底子好,怎么樣都好看。
邵行沒有加入談話,只是臉上寒意更濃了。
此時店員端來了新的點心和茶飲,沈祺然坐在最外面,很自然地伸手幫店員往桌上擺盤。
先生您坐著就好,能來ALIS的客人都非富即貴,店員哪敢勞煩,連忙勸阻,我來就行。
沒事,舉手之勞。沈祺然已經從邵魔王怎么會來這里的震驚中回過神,聲音放松了許多,對了,你們這邊的玫瑰餅真好吃,我很喜歡。
店員很高興:那是我們的專業糕點師做的,客人您喜歡的話,我再給您添點。
呀,謝謝,麻煩你了。
沈祺然笑著對店員點點頭,轉頭的時候無意又對上了邵行的目光,對方眼眸中的冰冷讓他一個激靈,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不敢多看,沈祺然迅速低下頭,故作鎮定地喝茶,但他感覺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僅未移開,反而更加冰冷了。
我又怎么惹到邵魔王了?沈祺然十分納悶。
難道是嫌我吃點心吃得太多了
不是吧阿sir,這你也要管啊??
沈祺然委屈得縮成一團,殊不知邵行臉色越發難看。
對普通店員都能微笑以待,對自己卻連眼神都不肯多給一個,果然是覺得成功嫁進邵家就高枕無憂,所以連做戲都懶得做了么?
胸口驀然升起一股陌生的躁意,邵行突然不想再待下去,他轉動輪椅要離開,卻不小心撞到了正在往這邊遞茶的店員,對方手一晃,一大杯紅茶就潑灑到了邵行身上。
啊!店員驚叫一聲,慌忙道歉,先生對不起!
周圍的店員反應很快,立刻上前處理了潑灑的紅茶和翻倒的杯子。紅茶是溫熱的,不會燙傷人,就是灑的量有點多,邵行的衣服完全濕透了。
替換的衣物很快被拿來,店員表示可以幫行動不便的邵行去更衣間換衣,被邵瑤直接婉拒了。
不用你們。邵瑤看向沈祺然,小然,你陪阿行去更衣間吧。
沈祺然愣了愣,立刻看向邵行,遲疑地問:我陪你去?
邵行沉默地盯著那張寫滿了不去不去我不想陪你去的臉,片刻后,聽到自己的聲音。
嗯,你陪我去。
***
直至關上更衣間的門,沈祺然仍有點恍惚。
他真沒想到邵行肯讓自己陪同來更衣間。
邵魔王不是很討厭他嗎?換衣服這么私密的事,他一個防備心如此強烈的人居然肯讓仇人來做?
因為太過難以置信,他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邵哥,我先幫你把濕衣服脫下來?
男人瞥了他一眼,聲音聽不出喜怒:嗯。
沈祺然:!
居然是真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祺然心中忐忑,幫邵行解襯衣扣子時都格外小心,能不碰到對方的身體就絕不碰到一點點,簡直比拆炸/彈還要仔細一萬倍。
落在某人眼里,這就是嫌棄得連身體接觸都竭力規避的表現。
邵行面無表情地看了沈祺然片刻,眉心微擰,閉上了眼睛。
沈祺然自然發現了對方的不悅,他搞不懂這位大魔王為何心情越來越差,只能讓自己的動作更輕更小心,恨不得直接隔空操作。
在他沒看到的地方,男人眉心的折痕更深了。
隨著紐扣一顆顆被解開,衣服下的身體漸漸坦露出來,邵行到底是軍人出身,身材好得沒話說,胸肌結實漂亮,腹肌線條流暢,若不是怕當場被揍,沈祺然都想伸手摸一摸
突然,他的動作一頓,目光也凝住了
他看到了,衣衫完全撩開后,男人腰腹下那一道道可怕的傷疤。
它們有的像干枯皸裂的樹皮,有的像密密麻麻的蜂巢,猙獰地蜿蜒遍整個下腹,觸目驚心。
看過原書劇情,沈祺然很清楚邵行這些傷是怎么來的。
是源自三個月前一場可怕的生死之戰。
現在帝國境內風平浪靜,可三個月前,遠在星系另一端的戰場前線,局勢卻十分嚴峻。窮兇極惡的蟲族突然基因突變,變異后的蟲族戰斗力猛增,防線不斷被攻破,軍方壓力巨大。危機之時,是邵行帶領一支精英小隊,孤軍潛入敵腹,找到了引發基因突變的母巢,以一己之力重傷蟲族女王,完成了戰局的驚天逆轉。
勝利的代價是慘烈的,邵行負傷嚴重,雖然第一時間被軍方送回帝都星接受治療,僥幸保住了性命,卻從此喪失了行走的能力。
雖然重生了,這一世邵行仍未能擺脫殘疾的命運,但他表現得平靜克制,讓人很容易就忽略掉他遭遇過的可怕傷痛。書里寫到過一段邵行的心理活動:如果他重生在大戰前夕,哪怕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么,他依舊會臨危受命,義無反顧。
拋開自己的處境,對邵行這樣的鐵血軍人,沈祺然是由衷欣賞和欽佩的。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抬起頭時,正好和一雙冰冷漆黑的眼眸對上。
他不知道邵行是什么時候睜開眼睛的,也不知道對方默不作聲地盯了他多久。胸膛深處的某個地方,微微發酸,沈祺然緊抿著嘴,望向邵行的目光里有著自己都說不出的復雜之意。
怎么?邵行表情冷淡,語帶譏誚,惡心得說不出話了?
沒有。沈祺然拿過旁邊架子上的干毛巾,輕輕拭去傷痕附近的水跡,悶聲道,傷痕是軍人的功勛,這是榮譽和榮耀,怎么會惡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