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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端著杯子,用水沖淡了嘴里的味,聞言抬眼戲謔道:你怎么知道藥是什么味,先替我嘗過了?
容淵想起自己喂藥的方式,耳根子熱了熱,視線不受控制飄到了蕭辰唇上,蕭辰被他的視線這么一看,立刻回過味來,知道了容淵是怎么嘗到的,頓時干咳一聲放下杯子,惡人先告狀:尊主,收斂點,還有旁人在呢。
容淵:明明是蕭辰先提起的,不過容淵認了這口鍋,一本正經點頭,嗯。
蕭辰:我就隨口一說,合著你還真想再干點什么?
侍從們羞著臉趕緊把藥碗收拾了,頭也不抬,腳下生風溜了出去,沒外人在,蕭辰低笑一聲,容淵忍不住,捧過他的臉:沒別人了,我再看看殿下嘴里還剩幾分藥味?
蕭辰聲線放低:那你可得好好品品。
可惜兩人唇剛碰上,還沒能嘗滋味,倏地一下就分開了,動作迅速。不為別的,就因門口冒出了未語毛茸茸的小腦袋。
之所以能在未語出現前他倆就及時分開,是因為他倆先感知到了氣息。
兩人都端起了水杯,裝作無事發生。
照顧未語的侍從見門敞著,蕭辰和容淵都在,便只在外候著,未語噠噠跑過來,容淵拿出了大人的姿態道:今天修行完成了?
未語點點頭,然后從懷里摸出珠子,塞到容淵手心:珠子,給你。
是顆淡金色的珠子,但金色的珠子如今在未語這里也不稀奇,更剛從萬獸窟抱出來不同,如今未語有人伺候著,每天都有血食,誰知道供血的獸里有沒有親戚。
容淵還以為未語想接著之前安慰自己,被小家伙撞破好事的尷尬沒了,他摸了摸未語腦袋:謝謝,我不用這個,你自己收著。
可未語卻點了點珠子,又點了點容淵的手:你的血。接著他跑到蕭辰身前,在蕭辰不解的目光里爬上蕭辰的膝蓋,又道:你的,劍上的,血!最后大聲道,珠子!
未語化形不久,還在學語階段,即便大部分話都聽得懂,但還不太習慣說,想說的話一長,就顯得不連貫,但小家伙意外的十分會切重點,他這莫名其妙的發言,蕭辰和容淵竟是聽懂了。
二人對視,蕭辰看到容淵瞳孔驟縮,下意識捏緊了珠子,他也很驚訝,抱住未語,朝他確認:你是說,這顆珠子是你喝了容淵的血,再喝了我劍上沾著的血后生成的?
未語肯定地點頭:嗯嗯!
容淵霍然起身,他身上的氣勢把未語嚇了一跳,蕭辰拍了拍他的背,起身將他放到椅子上,走到容淵身前,將他攥緊的手指頭輕輕揉開了一些,露出那顆小小的珠子來。
蕭辰的劍貫穿了左憶的腰腹,沾著的血自然也是左憶的。
容淵神情有片刻的空白:左憶說過,他的只有個姐姐,從小相依為命,他姐姐是前左使,名叫容淵艱難地念出了那個對他來說幾乎陌生的名字,無念。
蕭辰將那顆珠子從容淵手心拿了出來,容淵視線跟著珠子緩緩移動,蕭辰問:幽冥有她的畫像嗎?
容淵渾身一震,這才回神,他恍惚道:對,一定有,師父他們找過她多年,一定有
容淵面上怔怔的,沒能有太多表情,但蕭辰知道,他此刻幾乎是張皇無措的。這兩日因為蕭辰的傷,宮殿中留了侍從,不用容淵開口,蕭辰朝外吩咐,讓人去找前左使的畫像。
過了一會兒,有人找到了畫像,來的人竟是右常,他看上去神情很憔悴,手里抱著幾幅畫卷,嗓音也沒往日那么有精神:尊主要找無念的畫像,副使府留有不少,只是斗膽一問,尊主這時候尋無念的畫像,跟、跟左憶有關嗎?
容淵看著那堆畫卷,幾番伸手,卻放不下去,蕭辰嘆了口氣,對右常輕聲說了什么,右常聽罷不可置信睜大眼:怎會!那尊主難道!?
容淵深吸口氣,最終拿起一幅畫,刷拉一下,猛地將其展開來。
他雖天生能記事,但太小的時候也只能記得模模糊糊,況且嬰孩時候,每日也沒多少時間睜開眼,他比一般的孩童還要嗜睡。他曾連自己也是恨的,恨自己為什么不能更有用一點,為什么不能記住母親的面容,為什么那時候無能為力,全然不管自己當時還只是個路也不能走的孩子。
他常常從窒息的噩夢中驚醒,憎恨著全部。
畫上的女子是個美人,她長相不算出眾,但是耐看,眉眼間帶著的俏皮意味更給她添了幾分靈動,煞是可愛,容淵透過畫像,想讓記憶里那些模糊的東西活過來,可是太遠了,實在是太久遠了,本就模糊的畫面,如何能真正變得清晰?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畫,又打開了另一幅,就這樣一幅一幅看過去,全都打開了。
他拿著最后一幅畫,看了半晌,蕭辰和右常都沒出聲,靜靜等著,未語雖不明所以,但妖獸堆氣氛本就敏銳,他乖乖的,也沒有發出聲音,用人形團在椅子上,就跟妖獸形態時一樣。
蕭辰走到容淵身旁,容淵終于開口:殿下,原來我與他們長得都不像。
他長得既不像天帝,也不像無念,他那驚世的容貌太過獨一無二,不似塵世人,他孑然一身,游離在所有人之外。
要是他能長得與無念像一點,師父他們是不是就能認出來?如今之事,會不會有許多不同?
他一直都是這樣,總在不合時宜的地方特別,可這些特別,他從來都不想要。
怪人,他是個怪人,他在黑暗里披著沉重的皮囊,走了許久許久而后有人伸手,拉住了他。
蕭辰的手搭在了容淵肩上:嗯乍一看是不像,可仔細看看,你們眼睛挺像的。
容淵神思恍惚不定,直到聽到蕭辰的聲音,他手指顫了顫,視線不由自主落到了畫上人的雙眸上:是嗎?
是啊,蕭辰將手也放到畫軸上,跟容淵一起提起畫卷,你看,你們眼神中都有光。
畫上的女子正燦爛地笑著,穿過了數百年時光,容淵與自己的母親對上了視線。
容淵眼眶紅了紅:殿下說的對。
即便容貌不相似,他擁有的也是母親給的,是母親護住了他的性命,幽冥人死后魂歸天地,因果循環,兜兜轉轉,他們又在幽冥相見了。
右常眼睛也紅了,爬滿了血絲,他單膝跪地,膝蓋砸在地板上:尊主,屬下必定竭盡全力,將叛逃的左憶抓回來,絕不讓尊主失望!
你個混蛋王八羔子,還不滾回來謝罪,就算尊主不是無念的孩子,你做的那些事也是錯的,沒人會開心!更別說如今跟尊主間還多了這層關系,這刀子不是扎得更深了么!
右常紅著眼睛想,等逮住他,受罰之前,自己也得先動給他一頓好打!
第62章 暗流涌動
容淵帶著無念的畫卷, 去了一趟副使府。
副使府是左右使的住處,就居所來說,大小僅次于尊主的宮殿, 容淵對這兒很熟,閉著眼也不會迷路, 還有些犄角旮旯, 連右常都不一定去的地方他都知道, 因為左憶曾帶著他,把這里刨了個遍。
但仍有他從未踏足的房間,比如曾經屬于無念的寢居,在她失蹤后,那間屋子再沒別人去住過,打掃的時候卻從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