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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知罪無可恕,不求諒解,待我向她問完最后一件事,我定回到幽冥,任憑尊主發(fā)落。
右常手抖得厲害,薄薄一張紙再握不住,從他手間抖落在地,右常踉蹌著后退兩步:他怎么能,怎么能
傳令。
容淵說完這兩個字,頓了頓,才又續(xù)了上去:刺客身份確認,乃幽冥左使左憶,左憶叛出幽冥,即日起,頒布對左憶的通緝令,亦傳至外界,捉拿左憶送幽冥者,重重有賞。
右常倉皇地看著容淵,但他什么也說不出,他自己心頭也是一片混亂,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左憶會背叛幽冥,背叛容淵。
副使府上有顆老古槐,當年,前尊主、無念,還有他和左憶,四個人最愛在圍在樹下喝酒撒瘋,他最初本是個悶悶的性子,愣是被其他三個帶出了葫蘆,也因為天天替他們操心,把自己嘴巴磨出了碎嘴叨嘮的習(xí)慣。
對壽命極長的他們而言,時間從來不是問題,右常曾以為,他們會一起這樣鬧一輩子?;蛟S等大家成了家,某些人添了后代,古槐樹下會變得更加熱鬧,人一多,玩的東西也就更多,興許還有勸酒的,結(jié)果被耍酒瘋的一起灌
可還沒有桑海滄田,先無念失蹤,后尊主隕落,而現(xiàn)在,左憶犯下了不可挽回的事,逃出了幽冥。
古槐樹下沒有變得更熱鬧,人越來越少,如今,是要留他一個人在原處嗎?
他聽到容淵說都出去,我們都冷靜冷靜,右常渾渾噩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退出去的,醫(yī)官不忍,說了什么,但他一個字都沒聽清。
等右?;剡^神時,他已經(jīng)回到府上,站在了古槐樹下。
右常木訥地盯著古槐,一邊游魂似地招來了自己的下屬們。
右常:傳尊主令
尊主令,尊主說,說
下屬們半晌沒等到下文,不禁疑惑抬頭,卻驚愕地瞧見右常紅了眼眶,在古槐樹葉無風(fēng)而落時,他崩潰地躬身,落下淚來。
在讓所有人退下后,容淵端起了藥碗,蕭辰昏著,他照樣用哺喂的方式,一口一口渡給蕭辰。
最后一口給蕭辰時,容淵不小心自己也咽下一點,好苦,真的好苦。
容淵將蕭辰放下,他本想去握蕭辰的手,但在虛空抓了幾次,他最終卻落在了床單上,很快,他手指緩緩收緊,青筋暴起,床單沒能在他手下?lián)味嗑茫o抓碎了。
我拿他當我真正的兄長
容淵覺得自己心眼小,一輩子只夠放幾個人在心上,可那些人住下了,便都在他血肉上扎了根,動一動,就是在挖他的血和肉。
容淵低著頭,呼吸粗重,他嗓子哽住了,眼珠里布滿了血絲,紅得可怕,像是要落淚,又像是要滴出血來。
師父一直為怎么好好教他而頭疼,右常沒跟小孩相處的經(jīng)驗,操心一大堆,把他當易碎品般供著,可小心了,只有左憶與眾不同,常帶他去撒瘋,說什么少年人就是要暢快才好。
雖然他不知道去黃河邊打滾、去野地溜兇獸有什么暢快的,而且往往結(jié)果都是被右常逮住后追著左憶打,他在一旁看戲。
左憶一邊躲,一邊朝他笑。
容淵偶爾不由彎彎嘴角,左憶跟右常就會跟撿到寶似的停下來,大呼小叫,左憶道:怎樣,還是我有辦法,我就說不能像你那么古板!
我可去你的,右常據(jù)理力爭,小殿下分明是覺得我揍你揍得對!
容淵想,若有兄長,應(yīng)就是他們這般模樣。
知道自己是天帝的兒子,知道辭樹乘風(fēng)與自己的關(guān)系時,容淵并不需要兩個皇子來補償什么兄弟之情,他不說,但他有過的。
我有過的。
容淵深吸一口氣,他猛地起身退開幾步,離床榻遠了些,他不想自己情緒失控時傷到蕭辰,方才不敢牽蕭辰的手也是如此,周圍的擺設(shè)、門窗因為他的氣息已經(jīng)在簌簌震顫,燈火不安地跳動著,什么冷靜都是假的,水面下早已暗潮洶涌。
昏睡中的蕭辰似乎感知到什么,眉頭皺了皺。
容淵又后退一步。
他想過退出房間,但眼下這種狀態(tài),也不適合出去。
他退到角落里,靠在墻上,遠遠地瞧著蕭辰。
人心難測,他早就知道,因此交付真心時也格外謹慎,砸碎時也成倍地疼。他變得強大,可以護住身邊的人,可若是人鐵了心要從他身邊走開,那便不是強大就能留住的。
殿下,容淵在角落里,一瞬不瞬瞧著他,默念道,你可別離開我。
第59章 我心安處
天界的天帝還沒醒, 幽冥又出了事,左使成了刺客,通緝令傳到了界外, 魔界幫著貼通緝令倒十分積極,就連蒼巒也老實回到了魔界, 不為別的, 就為這一連串的事兒也太詭異了。
消息傳到天界時, 辭樹和乘風(fēng)想去問問容淵化身,看看情況如何,容淵卻直接閉門不見客,乘風(fēng)在外給氣著了:行,不進去,你就說你傷著沒吧,沒傷著吭一聲總成?
辭樹:可他不方便說話。
乘風(fēng)手一頓,懊惱道:氣昏頭,我忘了。
容淵已經(jīng)能說話的事他們還不知道,他在天界的化身直勾勾盯著門,沒吭聲。
左憶說, 他懷疑搞出這一連串事的女子是天界人, 妖界的狐貍說,曾有女子出現(xiàn)在天界的書房。
此人既然趁天帝寢宮的防衛(wèi)空虛時前去書房,證明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 會不會跟左憶嘴里是同一個人?她就是幕后真正的掌控者, 容淵在腦子里把所有的事串到一起思索,只有逼著自己想正事,他才能從窒息的情緒里抽身。
左憶這一刀,扎得可真是地方, 無論他原因是什么,盡管他不想傷害容淵,刀卻已經(jīng)落下了。
容淵化身在門外兩個皇子離開后起身,施了法術(shù)后,又悄悄朝天帝的寢宮那邊去。
如今心臟歸位,不知是不是心脈在禁地還被淬煉一番的緣故,他的修為竟又漲了些,盡管天帝遇刺后其寢宮外防衛(wèi)森嚴,也還是攔不住他的潛入。
容淵循著小狐貍說的方位,摸進了那間書房里。
一進屋子,容淵先就被那座神女雕像給奪去了目光,在一尊本來栩栩如生的雕像上偏要套上件真正錦緞織的衣裳,難免顯得不倫不類。
而且這尊神女像刻的是神女威風(fēng)凜凜的武將身姿,并非溫婉的盛裝形象,披這么一件華服,完全破壞了雕像的美感。
雕像雕得不錯,五官神情都很生動,也看得出,辭樹長得像娘,乘風(fēng)那身瀟灑的戰(zhàn)意也隨她。
容淵默默移開視線,尋起那處暗格來,若沒小狐貍先探過,確實很容易忽視,知道后就不難找了,容淵指尖帶著靈力,瞧了瞧那個浮現(xiàn)的符號,對他來說倒是不難解。
只是解開后,底下的暗格里空無一物。
容淵沉默地盯了一會兒,突然又把視線轉(zhuǎn)回了神女雕像上。
神女以身殉封救了蒼生,是值得敬重之人,容淵朝雕像鞠了一躬,無聲道了句得罪,而后抬手,施了法術(shù),印在了雕像上,印上后,術(shù)法符文便隱沒消失,藏了起來。
暗格里或許有過東西,然后被那女子取走了,但誰也說不準她會不會再來。容淵留下的是追蹤符,此間書房不算很大,無論從正門、窗戶還是屋頂,或者直接穿墻而入,都不會忽略這座雕像,只要來人瞧見了雕像,追蹤符便會悄無聲息轉(zhuǎn)移到他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