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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看不慣她故作姿態,冷哼一聲消失在屋子里,沒了人說話,破舊的矮舍里復又安靜下來,女子如同一尊木偶般,靜靜在鏡子前端坐半晌,良久后,她隔著面紗撫上自己的臉,低聲道:阿纓,再等等,我定會接你回家。
屋外一場醞釀了許久的雨終于落下,瓢潑大雨傾覆天幕,豆大的雨點重重砸落,荒廢多年的破屋子在雨中不堪重負,苦苦支撐片刻后,終于轟然傾塌,飛起的塵土也被雨水吞沒,化作泥漿,朝低處淌下,匯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而原本在屋子里的人,早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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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聽見了雨聲,幽冥是沒有雨天的,他入睡前腦子里裝著有的沒的,睡著后竟又做夢了,這次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周遭盡是金戈鐵馬戰鼓擂動,他夢到了斬殺前妖王的那一天。
前妖王名為執落,是個肆意妄為的人,但估計誰也沒想到他能肆意到妄圖一統三界,是他拉開了三節戰亂的帷幕,掀起了駭人的腥風血雨。
腳下蹚過無數的尸山血海后,終于到了最后一戰,執落固守妖王城,被蕭辰轟開了城門,他倒是有骨氣,沒逃,那天妖界下著大雨,地面上的血水不斷被沖刷,遠處分不清血水與河流,它們早就混為了一體。
蕭辰將劍架在執落脖子上時,能看見他眼中濃烈的不甘、憎惡與憤恨,蕭辰覺得那恨沒多少是沖著他的,更像是執落在恨自己無能為力。
蕭辰凝視他的眼睛:各界有各主,三界不能全聽一人號令,你當妖王還不夠,還想做做天帝魔尊,也不怕公務壓死你。
成王敗寇執落看著靠近的狐曲,咧咧嘴角,你瞧,誰不想做王呢?
狐曲將手里拎著的妖獸尸體扔了出去,他拍拍衣服,撩撩自己的頭發,從容道:以前不想,如今你不配為王,我自然也能惦記一下。
執落放肆地笑出聲,眼神漸漸飄向了遠處,誰也不知道他在看哪兒。蕭辰本想再問問他,沒想到執落突然伸手,蕭辰身體反應快過腦子,下意識長劍一抹,利索地劃過了執落的脖子。
執落倒在地上,手臂維持著伸出的姿勢,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可他手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沒有。
等他尸體變回原形后,蕭辰削下了他的頭顱,他朝狐曲道:你來?
執落死的時候,狐曲面上并沒有得勝的笑,他安靜地看著執落死亡,目送他最后的路。狐曲知道蕭辰是問自己要不要借機在族中立威,他搖搖頭:多謝殿下好意,您才是我等統帥,最后一戰,當由您來落幕。我之后定能憑自己的本事坐上妖王之位,讓他們心服口服。
蕭辰點點頭,拎著執落的獸首起身:聽慣了你油嘴滑舌,真是難得正經。他提起獸首,聲音中灌注靈力,響徹整個戰場:妖王已死,戰亂當平!
狐曲在他身邊振臂應聲:妖王已死,戰亂當平!
眼見執落的腦袋,余下的叛逆要么失去士氣投降或慌忙逃跑,要么拼死不降最后被伏誅。不少將士們熱淚盈眶,戰亂數年,總算讓他們等到了盡頭的黎明,刀劍落地的聲音越來越多,取而代之的是人聲,不一會兒,零零星星的聲音應和著響起,最終匯聚到一塊,齊聲高呼響徹天際
妖王已死,戰亂當平!
戰亂當平,戰亂
蕭辰只覺心口忽被狠狠一敲,他從夢中倏地驚醒過來,耳畔轟鳴,心悸不止。
蕭辰按著心口起身,他喘了幾口氣,顧不上別的,趕緊回憶夢中的各個畫面,無故夢到執落之死,他得看看是否有什么預示,蕭辰顧不得腦子里嗡嗡作響,立刻起身下床,打算卜一卦,占夢。
蕭辰從耳墜中取出星盤,以玉珠代星位,但卦陣剛成,玉珠卻在顫動后飛快在盤里橫沖亂撞,沒有章法可言,叮鈴作響。
蕭辰皺眉:此相預示不安不穩,恐生亂。
在決定去妖界前做這種夢,怎么,那里還藏著什么更不得了的東西?如今的妖王狐曲,此人雖狡黠,看著輕浮又圓滑,但為人處世實則有自己的底線,跟執落那種瘋起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不同,狐曲是真心實意想造福妖族的子民。
還是說,這一趟會把水攪得更渾,致使更多的人卷入其中呢?
玉珠亂撞的雜音像極了自己此刻的心跳,只叫人心煩意亂。蕭辰神情凝重收起了星盤,他將一顆玉珠捏在指尖摩挲,那上面甚至有了裂痕,蕭辰正思索著,察覺到了有人給他傳音。
是相知。
蕭辰你聽我說,天界的醫官也從毒里查出相思了,但他們自然不希望天界跟你中毒的事有牽扯啊,于是就去翻閱了珍稀相思子收存記錄,還真找著別的東西了,其中有一批送給了妖王狐曲,于是就把這事推到了妖界頭上,說肯定是他們有問題。
普通相思子很多,離了枝丫便沒了靈氣,只能做成飾品或者當種子播下,但除了天界,別的地方也種不活。珍稀的相思子還能保存靈氣,但用途跟普通的相思子一樣,只不過播種后有幾率能在天界外的地方生長,可長出來的,都不及天界的相思,漸漸地也就沒人再試著種了。
天界醫官信誓旦旦普通的相思子必然沒用,意思是要懷疑天界可以,得到了珍稀種子的妖界也跑不掉,大家都有嫌疑,他們先發制人,先質疑妖界。
天界自然不愿意先懷疑自己人,相知道,所以太子和二皇子不日便要造訪妖界,我和庚邪也在隨行人員里。
相知說完正事后聲音有點開心:你也要去妖界是吧,咱們就能見面了!
蕭辰卻沒他那么樂觀,尤其是方才做了那個夢之后,他索性也給其他人傳音,把星君們又都叫了來,大家一起聽著,也免得之后多說幾遍。
他將花無痕種毒相思、黑袍人、黃泉水的事都說了,相知愣了愣:如此說來,那批珍稀相思子是到了花無痕手里,他種下后才帶了毒性,我以為不過是天界官員順勢把妖界咬下來,竟真被他們說中了!
瞎貓碰上死耗子?
太白捋了捋:所以現在矛頭實則就對著妖界跟幽冥了。
花無痕種的毒相思,幽冥人取的黃泉水,蕭辰道,我中毒的地點雖在天界,但那是我自己挑的隱居地。
最初被懷疑的天界,如今看來竟成了最無辜的。
庚邪的聲音傳了出來:可惜不知道黑袍人是誰,很明顯,他比花無痕知道的更多。
此時相知和庚邪兩人都不當值,便湊在一個屋子里,排排坐在一塊兒,相知疑惑地瞧了他一眼,既然天界看著只是被牽扯進來的,你當初說太子好像知道什么,又是怎么回事?
庚邪白了他一眼:我是從他言談舉止里推測的,要是弄明白了,咱倆還需要在天界待著么?
我方才做了個預示不太妙的夢,蕭辰道,此次去妖界,你倆還是別來了,也別留在天界了,都回星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