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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很輕,但以蕭辰的直覺來說,怎么聽怎么不懷好意,他把面巾當手帕使,捂著嘴上的面巾抬起頭,見一人朝他客氣行禮:見過破軍殿下。
鎮子西邊,邪氣沖天的地方站著個人,不,準確來說是妖。蕭辰一眼識破他是妖,面色蒼白似鬼魅,面上掛著僵硬的笑,視線死死鎖著蕭辰,蕭辰看清他周圍的模樣,倏地沉下臉。
那妖的背后是個巨型又陰森的陣法,里面正躺著一大片現了原形的妖,他們的身體逐漸干癟下去,有的只剩了一張皮,因為他們的生命都被陣法抽掉了,源源不斷地吞噬,陣法之所以呈紅色,都是拿血和命喂的。
朝蕭辰笑著的妖也在陣里,他是陣眼,是唯一一個還能站著的,他衣袍底下雙腿已經變回了根莖,血也在緩慢地注入陣法里。
還是個花妖。
蕭辰徹底冷下臉,他硬是將一聲咳嗽壓了回去,扯下蒙面的布巾,啞著嗓子道:百妖陣,過百的妖物生祭看來咱們之間有大仇,你們怎么知道我在人間?
想知道,總能知道的。那妖笑笑,頂著一副儒雅的面皮,藏不住的是他眼里癲狂的光彩,小妖花無痕,來送殿下上路。
就憑一個百妖陣,你是太看得起自己,還是太看低我?蕭辰彎彎嘴角,他收回按在樹上的手,自個兒站直了,哪怕在人間我的修為會被壓制,區區一個百妖陣,我還不放在眼里。
蕭辰嘴上說得輕巧,可他根本就沒剩多少修為,還生著病,此刻站穩已是不易,但蕭辰半點沒露怯,氣勢上甚至壓過花無痕,身經百戰的將軍,臨到陣前,沒有退縮的道理。
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在人間修為會被壓制,他們干脆就起邪陣,拿命來填,祭出一個恐怖的陣。多大仇啊?百妖陣起,跟外界的聯系也會被切斷,蕭辰傳音的法子也不管用了,眼下要破陣是有點難辦,但也不是全無法子。
蕭辰從到人間起,就沒見著身邊帶有兵刃,他指尖亮起點兒微光,正要祭出自己的劍,身后傳來一個落地聲,是木清追到了。
你怎么我不是讓你待著么臭小子!
木清此刻臉色難看至極,他死死盯著面前的陣法與妖物,手里的劍都在顫,蕭辰以為他是被惡心又血腥的場面嚇著了,又氣又心軟:別怕,幾頭山野走獸而已,看著駭人了點兒,等著陣破了,興許還能撈出來當下酒菜。
木清搖了搖頭,他不是怕,只是就在方才,他突然發現自己與本體之間的靈力傳輸被切斷了,如此一來,這具捏出來的身子很快就會撐不住,身形潰散。在蕭辰面前暴露也就罷了,問題是百妖陣,他們怎么知道蕭辰在人間,還專門備下殺招等著蕭辰!
木清一雙眼睛似乎顏色更深了,只是被他盯著的妖正全心全意看向蕭辰,毫無察覺。
花無痕歪頭笑了笑:殿下威震三界,一個百妖陣自然是不夠,但困住你片刻總是成的。我王在地獄里已經受了幾百年的酷刑,星君不入輪回,你死后就魂飛魄散什么都不剩,那死法怎么能太輕松。
你過來的途中,我用了點小法術,讓若水鎮的人們看到了神仙顯靈,我朝他們說啊,你是禍亂人間的邪祟,要治好他們的病,就得除去邪祟,還要生啖你的血肉。
蕭辰心頭一寒,花無痕愉悅地笑出聲:哈哈哈殿下,您回頭看看?
陣法突然紅光大盛,蕭辰一把拉過木清,退了兩步,紅光驟起后,沒有靈力的普通人就看不見陣法,也看不見花無痕。
蕭辰一退,腳步踉蹌了下,猛烈咳嗽起來,身上燒得更厲害了,木清扶了他一把,蕭辰再撐不住,不得不靠著樹站著,努力調整著呼吸,希望能把咳嗽壓下去,這氣息還沒完全捋順呢,他就感受到木清扶在他手臂上的力道一緊。
蕭辰嘆了口氣。
他拍了拍木清的手,示意他松開,蕭辰心口都咳得發疼,在看到拎著鐮刀鋤頭往這邊聚集的人時,還有閑工夫想:百來人,甚至有患病的也來了。
原來我劫在這兒不是什么桃花劫啊。
第16章 人心百態
相知抱著一摞書卷放到了案前,他可算知道天帝就是個象征,做事的都是倆兒子,于是他作為乘風的屬下,既要破案,也要做日常的事,他不禁懷念起看話本的小日子,還不用每天對著個狗脾氣的上司,要不是為了蕭辰,天界這地方,請他來他還懶得理呢。
相知干巴巴沒有感情地念道:殿下,今日的文書,還請過目。
乘風拿起一個卷軸:欸你什么口氣,對我不滿,還是對事務不滿?
相知:不敢不敢唔!
相知裝腔到一半,忽然低吟一聲,捂住心口,皺了皺眉,乘風忙放下書卷起身:你怎么了?
乘風就算真是狗脾氣,本質還是不壞的,看見相知不舒服,不能當無事發生。
相知卻躬身行禮往后退了一步,飛快道:無事,殿下,今日事務已畢,屬下這便告退。
不等乘風開口答應,相知急匆匆就走了,乘風撇了撇嘴,忿忿地坐了回去,心說果然客氣都只是表面上,這人真沒把自己主子放在眼里,他翻開一卷書,準備干正事。
字還沒看進去一個,乘風腦子里跑出念頭:他真沒事吧?還沒見過他那副表情呢
相知覺得心悸,感覺不妙,對他們來說,預感不是能隨便忽視的存在,若是有星君遭逢劫難,其余人是能有感知的。
相知還沒回到自己住所,就感到有人給他傳音,他加快腳步幾下回到房間,樹起結界,這才攤開手掌喚出星圖,給他傳音的是太白,太白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
他們也在給庚邪傳音,星界的諸位都無恙,如今在外的星君只有三個人,既然相知和庚邪都沒事,那么就只剩
相知心里一緊:蕭辰。
我們聯系不上他,太白道,應是他劫數到了。
相知急道:我、我想去人間看看,我不插手,就在旁邊看。
勾陳只問:你能在一旁看著他受苦?
相知一只手捏成拳,捫心自問,肯定是不能的。不僅是他,其余星君也不忍心,可蕭辰情況不一樣,他是專門去歷劫的,若不經劫數,難道真讓他從此做個廢人么,就算別人愿意,蕭辰自己絕不會答應。
我們會看顧他命星,太白道,大家都忍忍。
那頭庚邪也嗯了一聲,他此刻本該當值,但方才那陣心悸讓他不寧,偷偷找了個空子摸在角落里聽傳音,時間不能太久,他也知道蕭辰要歷劫,但理智和感情總歸是有偏差的,他吸了口氣,余光瞥見有侍衛巡到角落,閃身從另一個方向出去,回到原本位置,仿佛什么事也沒發生過除了手扣得死緊。
幽冥突然一口氣收到了過百的妖物亡魂,本來幽冥只管死魂,但自從三界戰亂時被潮水般涌入的亡魂搞得焦頭爛額,如今一旦發現不正常的數量,他們必須往上稟報,以防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發生。妖的壽命長,不容易死,一口氣死上過百,絕非尋常,辦差的趕緊遣人去報。
然而來人還沒入殿,就感覺一陣風刮過,那是尊主與他擦肩而過帶起的風,左使右使追在后面,他一愣,趕緊高喊:報!有要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