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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游魂發過來的通訊記錄里,有一個號碼的名字叫玉先生,言默說,我請毛絨兔和它的朋友追查了那個號碼,那是個鬼來電。
玉先生,又是他。瓊仁道:鬼來電是那種鬼來電嗎?
言默輕輕頷首:有些鬼死亡的時候怨念留在了電話上,他們成為鬼魂后,對電話的控制力很強。如果哪天連清泉被你報警抓了,所有通話記錄都可以被瞬間消除,什么線索都不會留下。也許是上次特事司通過IP地址找了半坡別墅,所以這次他利用鬼魂來隱匿自己的蹤跡。
瓊仁沒有說話,他垂著眼眸,似乎陷入了沉思。
言默有些擔心的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瓊仁用手托著腮幫說:其實從在半坡別墅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玉先生認識我,可我記憶里根本沒有能和他對得上的人。
他說著,抬起頭,看著言默的眼睛:你這兩天不會就在查這件事吧?難不成他和我是上輩子結的仇?
言默:的確是在查這件事,但是否結仇還沒有定論。
瓊仁:難道我哪一世是大壞蛋?害過他嗎?
言默立刻否定他的說法:你是好人。
只不過,有時候好人比壞人更容易被惡意纏上。
地府的生死簿和一應資料都是為了勾魂和審判而準備的,里面沒有具體生平,記載的是這個人一生善惡,因此信息及為模糊。
不過言默還是查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做過神?
瓊仁:
開玩笑的吧,他?神?哪里會有轉世投胎叫瓊仁的神,窮神嗎?
他才沒有興趣被人供在桌上,香火紙灰味多熏人啊。
言默:你上上一世是個道士,修行所居的地方發了山洪,為了救山下百姓,你發宏愿,寧愿以身為屏障,命為代價,只求阻擋山洪片刻,讓那些人逃生。
瓊仁:然后呢?成功了沒有?百姓們逃掉了嗎?
言默平靜的臉上露出溫柔神色,拇指輕輕撫了一下瓊仁的臉頰。
有的人,縱然經過千劫百難,輪回萬轉也不會改變。
就像瓊仁聽到他講前世的故事,問的也是有沒有成功擋下山洪,那些數百年前的百姓是否安康,竟沒有問他自己的安危。
成功了。言默收回手指,他們感激你,給你立了廟宇,日夜供奉,香火不息。
只是他的遺骸被山洪沖走,為他立的墓里,埋的是從被沖垮的道觀中挖出來的遺物。
你受了凡世香火,又有功德加身,原本要敕封為山神,但你拒絕了,而后便回到地府投胎。
瓊仁點頭,覺得這個的確是自己會做的選擇:嗯嗯。我就說嘛,我哪有興趣被人供著。
言默靜靜看他,眼睛里有一點溫和的無奈:就這樣?
瓊仁被他問得茫然:啊?
言默百味雜陳,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然沒什么機會和人講他曾經有機會成神的故事,所以并沒有面對相同情景的經驗,但再怎么說,瓊仁的表現也太淡然了。
他看見火腿炒蛋時候的眼睛都比聽見敕封山神時的亮。
還真是言默想起玉偶和郭元,別人視若珍寶,你卻只當平常。
言默心中泛起漣漪,又像是在雜亂的線團中,忽然看到了線頭。
你懷疑玉偶和我那一世的經歷有關,對嗎?不需要過多解釋,瓊仁就跟上了言默的思路,這倒也是,畢竟怎么說也和神扯上關系了,這種事可不常有嘛。
言默:可惜地府只記錄一生功過,對你上上世的生平記述不詳,否則應該更容易找出可疑的人。
這個瓊仁也能理解,地府記錄評斷每個人的功過善惡,工作量就已經大得把鬼吏們逼成聻了,要是連生平都得詳細記錄的話,秦廣王再有十個化身,也不夠孽鏡臺消耗吧。
生死簿系統更是得臃腫成什么樣。
瓊仁也仔細琢磨過這些事:我小時候在靈州鐵路上發燒,還缺失了記憶,丟了毛絨兔。你說過,當年你去靈州是因為靈州城隍犯了大錯,走脫了陰魂,還有,郭元就是靈州的本土神明,青龍井就在靈州。這條地點線索是不是也值得查一查?
言默點頭:我去查了。是有問題。
言默既然感覺到玉偶對瓊仁有敵意,總不會坐以待斃,他也注意到了靈州這個地點反復出現,于是去查了當年提審靈州城隍的案卷。
結果還真有蹊蹺。
靈州城隍之所以會出紕漏,就是因為他的神力被人竊取,因此才走脫了一批魂魄,其中一些至今都沒有找回來。言默想到這件事,臉色比平常略微沉了一點。
他捻著手指,略微頓了頓,才接著說道:當時也有一個嫌疑人,那是州城隍新結交的翡翠商人,州城隍喜歡翡翠,商人收藏了不少翡翠精品,州城隍常和他交流探討,引為知己。當時,城隍初學佛法,請了一尊翡翠的明王像回來。
瓊仁忍不住插嘴道:是那個朋友賣給他的?
言默:嗯。
州城隍自己沒發現明王像有問題,直到閻王因為陰魂走脫之事到達靈州,才發現那尊明王像另有玄機。
它中間有個夾層,放著和商人眉眼相似的一尊小雕像,也就是說,州城隍日日禮拜的其實是那個商人。
那尊明王像用的翡翠料子種老細膩,但顏色偏深,透明度低,州城隍本來不太滿意,想換更好的料子。
那個商人還勸他,禮佛要的是虔誠,材料貴賤無所謂,何況料雖普通,工卻是頂級的,讓他放心供奉就是。
城隍見了實物,覺得雕工確實精妙絕倫,料子的顏色雖然深了一些,但也恰好符合不動明王這個題材,便高高興興請回了私宅。
閻王發現此事后,懷疑神力被奪和城隍廟的神像有關,于是又安排鬼吏去查了城隍廟。
不出所料,城隍廟里的神像內部也被安置了商人的雕像。
自己的神像被人做了手腳,州城隍竟然一無所覺,要不是被奪走的是他自己的神力,肯定會被人當成那個商人的同謀。
這件事追查過一段時間,沒有結果,也就擱下了。言默說,陽世不信神的越來越多,很多依賴香火積累神力的野神不甘心日漸衰弱,劫奪香火、信仰,竊居神位的事情時有發生。后來再沒人偷到地府頭上,也就漸漸忘了。
華夏民俗信仰的神明多如星子,有像瓊仁的前前世這樣,做了善事接受供奉的,有的甚至只是挖了一株樹種下,村民們指為山神樹,從此香火祈禱不斷,也就有了靈性。
這些野生神明全都有神力,他們既不像真正的神明有敕封寶冊,又因為不再將自己視之為人而脫離了生死簿的掌控,一旦神力消散,就會徹底消失,沒有機會像普通人一樣重入輪回。
瓊仁聽著聽著,視線投到埋頭工作的毛絨兔后腦勺上。
我一直覺得,把毛絨兔丟掉這個舉動,很私人,很情緒化。像熊孩子干的事情,但我的記憶同時出現了缺失,所以,這件事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做的,假如
瓊仁轉頭看向言默:假如做這件事的人就是玉偶、玉大人、玉先生,不管叫什么吧,他一定很討厭我。郭元的受害者是他親自挑的。他又安排連清泉勒索我。還扔了我最喜歡的毛絨兔,這些事情對我沒有造成毀滅性的傷害,但都會讓我過得很難受。
轉運陣雖然轉了他的星運,但瓊仁命好,如果改行也能獲得成功,只是難免午夜夢回,要后悔自己放棄了摯愛的偶像事業。
連清泉的威脅其實可以用法律手段解決,就算鬧大了,他也可以得到路人對他的同情,但讓自己惡心難受卻是少不了的。
再說毛絨兔。從院長保存的照片看,到他十歲為止,毛絨兔至少在他身邊呆了八年,他一定特別特別珍惜兔兔,才會去哪兒都要帶著它,睡覺也要抱著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