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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他離開南疆,途經蜀州,向東北而行。
銀子花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就去揭懸賞的通緝令,幫官府抓抓江洋大盜。或者做做短工,掙口飯吃。
幾乎每個城鎮街邊都有攤販叫賣云吞面和豆花,只要碰上,姜羨余都會吃上一碗。
只是在他嘗來,都不如揚州的好吃。
有陣子,他迷上了江城的豆花,在一家酒樓做起臨時賬房。
這家酒樓沒有將豆花視作上不得臺面的街邊小吃,而是將其作為招牌,主打各式各樣的豆花菜式,物美價廉,別具風味。
他能識字會算賬又長得俊,酒樓老板一見他就滿意,專門將他擱在柜臺,一邊管賬一邊招攬生意。
這日,姜羨余正在柜臺算賬,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男子的怒斥聲。
諸位來評評理,這回春堂的黑心大夫,把我兒子治傻了!
酒樓里的食客和伙計都探頭去瞧熱鬧,頓時議論紛紛:不會吧?回春堂的大夫醫術高明,怎會把人治傻?
小二。一位食客給跑堂的丟了幾個銅板,去打聽打聽。
哎!小二接了銅板,立刻就跑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回來,把事情打聽了清楚。
鬧事的是個外地漢子,孤身帶著孩子,說是來的路上孩子感染了風寒,昨天發著高熱送到回春堂,結果今早醒過來,那孩子呆呆愣愣的,瞧著確實傻了!
哎喲!這是燒傻了吧?要我說回春堂的大夫還是不靠譜,不如同仁堂的大夫好!
也不能這么說。小兒發熱本就兇險,熬不過去的大有人在。我看啊,這都是命,不能全怪人家大夫。
姜羨余正聽得皺眉,旁邊有個老人家輕輕嗤笑一聲,什么命不命的,那漢子要是認命,能這么鬧?
前去打聽消息的小二連忙笑道:真叫黃老爺猜中了,這外地漢子在回春堂門口大鬧,開口要三百兩銀子。
多少?!三百兩?!
他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那回春堂肯給?
不可能吧?又不是三十兩。
三十兩埋汰誰呢!好歹也是半條人命,傻了人就廢了,賠三百兩不多。
你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真賠他三百兩,回春堂這一年就白干了。
小二是個機靈的,見眾人要吵起來,忙道:各位爺別急!別急!小的再去打聽打聽。
說著轉身又跑了出去,沒過一會兒,就聽外頭又是一陣呼天搶地,依稀能聽見什么訛人、騙子的字眼。
小二氣喘吁吁跑回來:嗨呀!誤會了誤會了!那外地漢子擱著故意訛人呢!
假的?酒樓里的食客都驚了,忙叫小二詳細說說。
姜羨余原本以為是大夫的過失,正猶豫要不要出手幫一幫那對父子,沒想到事情居然峰回路轉了。
小二解釋道:那漢子在那和回春堂掰扯到底賠多少銀子,誰知突然有對夫婦冒出來,說那漢子訛人,那孩子早就傻了!
熟人吶?
小二:對,那夫婦自稱是那對父子的同鄉,說是去年江南雪災一塊逃難過來的。
姜羨余一怔,猛地抬頭看向小二。
就聽他道:聽說孩子他娘一早就凍死了,孩子那時候就發高熱,那漢子沒銀子帶去醫館,還是同鄉給他墊了一份藥錢。誰知道一副藥下去,那孩子隔天又燒了起來,那漢子就去醫館鬧,訛到幾兩銀子。
后來就狠心不給孩子穿衣服,泡冷水,讓孩子反反復復發熱,專門去醫館訛錢。一來二去,那孩子早就燒傻了!
作孽哦!哪有這么虐待自己孩子的父親?!
就是!虎毒還不食子呢!這這簡直禽獸不如!
小二:可不是嘛!回春堂的老大夫氣得不得了,硬扣下那對父子,說要送去見官,告他虐子,嚇得那漢子把孩子丟下自個跑了。
孩子也不要了?
小二:老大夫說他來養,說不定能治好。
還是醫者仁心啊!
眾人轉而稱贊起回春堂的大夫,姜羨余卻上前拉住了小二的胳膊,顫著聲問:去年江南發生了雪災?
小二點頭:是啊,去年年底開始,淮安、揚州、金陵接連大雪,運河都凍住了,一直到二月開春,死了不少人呢。
姜羨余心頭一震,立刻轉頭回后院的小屋收拾行李。
他辭了賬房的差事,連夜趕回揚州。
去年冬天,他還在消息閉塞的南疆,壓根不知道雪災這事。
后來途經蜀州,行至江城,都刻意不去打聽揚州的消息。若不是今日聽說,他要何年何月才會知道揚州發生了這么大的事!
父母和大哥,還有謝家都還好嗎?
姜家和謝家有家底支撐,應當不至于像普通農戶那般損失慘重、無家可歸。但雪災封路,運河冰封,物價飛漲,行鏢行商必然也會受影響。
而謝承,那個時候應該在去京城趕考的路上。江南都遭了雪災,北邊只會更冷,他有沒有受凍,有沒有生病,有沒有順利參加科考
姜羨余迫切地想要回家,從江城搭船,沿長江而下,沿途特意向消息靈通的行商客打聽消息。
如他所料,受災最嚴重的雖是農戶,但行商同樣受阻,尤其是運河冰封月余,耽誤了不少生意,許多根基薄弱的商戶就這樣被拖垮了。
他又去官府打聽消息,年初春闈及第的進士當中沒有謝承。
怎么會這樣
他懷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回到揚州。
城外的田間地頭已經種上了新苗,運河碼頭依舊繁華熱鬧、喧囂如昨,鄉親們臉上也洋溢著爽朗的笑容,雪災的痕跡仿佛早已消弭不見,察覺不出半點異樣。
而他竟然近鄉情怯,不敢下船。
最后找船家買了一頂斗笠,將面容遮住,忐忑地匯入人流。
碼頭上似乎來了一支外地船隊,有官差正在查驗。
姜羨余看到劉家伯伯的管家在碼頭接人,迎的正好是隨他一塊下船的一位行商客,姓許,是位西北來的馬販子。
許老板望著那支船隊感嘆:這么大排場,是皇商胡家的船隊吧?
確實是胡家的船。劉府的管家應道,聽說這回帶了不少上等絲綢和瓷器,許老板要是有興趣,帶點回西北?
許老板笑道:那就有勞你家劉老板替我引薦了。
劉府管家客氣道:應該的,應該的。
姜羨余不緊不慢跟在后邊,也看了一眼那支船隊,就見規格最高的那艘船上,下來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被一群奴仆和家丁簇擁保護著。
許老板瞇了瞇眼睛,回頭問劉府管家:那位就是胡小姐吧?聽說她這回來揚州,是來同謝家二房那位臨淵少爺相看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