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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褐色古樹伸展著枯黃的樹枝,光脫脫的枝頭零星掛著幾片枯葉,亂草貼在地面隨著寒風拂動,呈現著冬季的蕭瑟。一行人走在山中,其中一抹紅影格外引人注意。
“大家腳步輕一點,別把動物都嚇跑了。”她興奮地說道。這一行人當中,就數她穿得最多,頭上戴著狐皮帽子,脖子扎著狐裘圍巾,身上裹著鮮艷的大紅色斗篷,遠遠看上去很是臃腫。
“暖暖,就你聲音最大,兔子野雞山貓什么的都被你嚇跑了。”走在她前面的云湛挪揄她道。暖暖說要在眠龍山中四處逛逛,還說要隨著他一起尋找新的溫泉點,他索性就帶著她出來打獵了。他只帶了劉巖侍衛長和其他四名武技最好經驗最豐富的侍衛,溫暖暖便帶了劍芳劍華這兩個會武藝的女侍衛,讓紅菱綠蘿專心致志在行宮里挑選夫婿。
“是我們人太多了!”溫暖暖嬌嗔著建議道,“我,你,還有劉侍衛長,我們三個走在前面,其余人走在后面,你們看怎么樣?”為了打獵,她都不畏寒冷地拿著一把精巧輕便的小弩弓了。
云湛想了想,微微頷首道:“好。”野生動物都警覺心都非常強,他們這些人即使腳步輕,也會因為人多而驚動了動物。
他剛說好,走在溫暖暖身后的一名黑衣少女立刻道:“王爺,奴婢二人奉你之名,近身保護娘娘。”
“劍芳,別這么死板好不好?難得出來,你們兩個都笑一笑,敞開心玩玩。”溫暖暖轉臉說道,特意朝她們展露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劍芳劍華兩個人是皇宮里培養的女暗衛,沉默寡言面容冰冷,其他宮女都不敢和她們多說話。
被溫暖暖稱作劍芳的清瘦瓜子臉少女朝著溫暖暖抱抱拳,嚴肅道:“娘娘,保護您是我們兩人的職責。”
云湛也轉過頭來,聞言淡然道:“稍微距離王妃遠一點,你們就不能保護王妃了?”
劍芳頓時不敢回答了,低下頭主動向后退了幾步。高個子的劍華看她這樣,便也退后了幾步。
“九哥,別嚇著她們。”溫暖暖推著云湛道,“我們打前陣去。”同齡不同命呀,她們兩個和她一樣是十六歲,卻因為是孤女被人聚集起來進行殘酷訓練,最后成為一個只為保護皇族人而存在的女暗衛。
他們兩個朝前走,除了劉巖跟在他們身后,其他人都等他們走遠了才尾隨著。
前方枯樹后的草叢在亂動,還有泥土被扒出來,經驗豐富的云湛知道那里肯定有野兔。
“九哥,讓我來。”溫暖暖低聲道,快速將弩箭放在箭槽,搖動機關對準前方。昨天云湛說要帶她出來打獵,她就想學射箭,然后發現侍衛們帶著的弓箭都又大又沉,她抓不動拉不開。幸好行宮里的太監說,以前皇上也會帶后妃到山中打獵,所以行宮庫房中有女子專用的小弩弓。
宛如藝術品的精致小弩弓呈上來后,云湛擺弄了兩下便開始教溫暖暖使用弩弓,學習射弩。溫暖暖學了半天就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拖著云湛出發打獵,于是就有了上面一幕。
拿著弓箭的云湛等溫暖暖將弓弩準備好,帶著她向左上方邊慢慢移動一點點上前。
樹后的枯草從中,兩只灰色的兔子正在刨土,翻找藏在泥土中的可食用的嫩草根。
溫暖暖不是善良到連小動物都不愿傷害的圣女,她悄悄抬起弩弓,瞄準,發射!一只筷子長短粗細的弩箭“嗖”地射出去,準確地射中一只野兔的肚子。“嗡”的一聲弓弦響,另一只灰兔子逃出不到一米就被云湛射出的長箭射中。
“吔,我們都射中了。”溫暖暖興高采烈地說著,朝著云湛神氣地揮舞了一下小弩弓。今晚他們的晚膳是烤兔子,最好再打一只野雞,做個冬菇野雞湯。
“暖暖,不錯,初次打獵就有收獲。”云湛笑著夸贊道。
暖暖很聰明,學東西很快,就是有時候會犯懶,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站著。他已經吩咐劍芳劍華帶著她做運動,傳授她基礎功,她就裝這里痛那里痛,讓劍芳劍華不敢繼續,弄得他也無可奈何,于是練武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從學習射弩來看,他只有調動她的興趣,她才會主動去學。
兩名侍衛上前將兩只野兔拿過來,拔出弩箭和長箭,擦掉上面的血跡還給溫暖暖和云湛。
溫暖暖就著他們的手看看那兩只野兔,搖著頭道,“好像不肥。”冬天萬物蕭條,動物都餓得掉膘了。明年還是秋季的時候拉著九哥來打獵吧。
云湛笑著拉溫暖暖在山中行走,防止她腳滑或者踩著裙子。因為是臨時起意要來打獵,所以暖暖沒有準備獵裝,依然穿著外出的宮裝。山上比平底風大得多,云湛自己只多披了一件披風,卻擔心她冷,讓她里面多加了一件裘衣,所以溫暖暖很臃腫,行動不如往常靈活,每次遇到比較陡峭的山坡,他都要牽著她的手。
一眾人在龍泉行宮轉悠了很久,一共打了四只野兔,一只野雞,一頭狼。帶著弓箭的劉巖隊長和其他四位都沒有和云湛爭表現,在發現野狼后上前圍堵,讓云湛開弓射箭。
大豐收,大豐收!
第一次打獵就打到這么多獵物,溫暖暖喜形于色,笑道:“我和王爺只要一條兔脯兩個兔腿,兩碗雞湯,其他的你們分去。”想到烤得油滋滋的金黃色兔肉,想到熬出黃色雞油的鮮濃雞湯,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嘴里陡然分泌的口水。
“饞貓。”云湛看著大笑道,見天色不晚便領著眾人從另一邊返回龍泉池行宮。
半道上,他陡然停下腳步,神色凝重起來,并將溫暖暖拉到了身后。
“劉巖!”他吩咐道,“你去前面看看。”劉巖也發現了地面的異常,馬上道,“是。”說著,他便越過云湛和溫暖暖朝前方走去。
溫暖暖仔細查看面前,發現地面的枯草有明顯被重物壓過的跡象,有些枯草上面還有鮮紅的血跡,一路向前。眠龍山這一區域有皇家行宮,是不允許人隨便進入的。
劉巖帶著兩名侍衛去前方探情況,不一會兒,一名侍衛回來報告,前面半里的樹下有兩個人,男人快要不行了,女的看到他們急著求救。
人命關天!
溫暖暖趕緊道,“九哥,我們快去看看。”云湛雖然毒術遠遠超過醫術,但依然是個不錯的大夫。
云湛雖然對救人沒有興趣,但看到溫暖暖想救,便點點頭,帶著她快步朝前方走去。
前面的一棵大樹下,王府的侍衛站在那邊,腳邊是兩個人:黑衣男子躺在地上,一名女子抓住他的一只手拼命搓揉。他們的身邊,放著一個臟兮兮包袱和一把沾著血的長劍。
將他們過來,年輕女子哭著求救道:“王爺、娘娘,請幫幫我們。他快不行了。”她聲音聽起來嘶啞急切。
溫暖暖想走近前看,云湛迅速伸手將她擋住,吩咐道,“站在這里。劍芳劍華。”
劍芳劍華聽到云湛的命令,立刻快步走上前一左一右地將溫暖暖保護起來。
云湛上前,彎下腰看男子的傷口。
“王爺,小的剛剛將金瘡藥給他抹上了。”站在黑衣男子身邊的王府侍衛躬身道。像他們這樣的人,大多會隨身攜帶一兩包金瘡藥。
云湛看了看有些眼熟的長劍,仔細打量著黑衣精裝男子,伸手細細捻了捻男子身上的黑衣,然后抓住他的手腕把脈,隨即道:“來人,馬上把他抬回去,再派人去皇宮請杜神醫過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竟然在此人身上發現了一絲和刺殺暖暖有關的線索了。
他一聲令下,同時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往地上一扔。侍衛們紛紛上前,大致看了一下他的傷口,將王爺的披風展開,將他抬在披風上,一人拉著一個披風角,將此人抬了起來。
“謝謝王爺,謝謝王妃。”見他們愿意救人,普通村姑打扮的少女感激得不住地向他們道謝。
“姑娘,你們是兄妹還是……”路上,云湛詢問道。
“王爺,我和他不是兄妹,我們是……仇人。”少女語氣沉重地說道,眉宇間是弄得化不開的悲傷。
“仇人?”興致大起的溫暖暖快步走到她面前,詢問道,“你叫什么,你們是哪兒人,既然他是你仇人,你為什么還要救他?”一個少女一路拖著的重傷昏迷的男子,見到人還求救,難道是為了救活這個男子后再血祭死去的親人?(云湛和劉巖他們都發現少女下盤不穩,不是個習武之人,便讓溫暖暖和她接近了。)
“王妃娘娘,這一言難盡。我家人全是因為他被人殺死了。”少女痛苦地說道,臉色蒼白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