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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烏發中隱藏不住絲絲銀發,頭上簪了兩根翡翠簪子,一枚翡翠華勝;她雖然保養得當,但雍容高貴的臉上依然留下了歲月的刻痕;此刻她臉上帶著微笑,看起來頗為和藹,只是雙眼中藏著淡淡的冷漠;她穿著石青色滾深青色邊的常服,倒是站在身邊伺候著她的五個年齡在二十到四十之間不等的婦人們滿頭珠翠衣著華貴。
這些河陰侯后院里的婦人們看到溫暖暖,全都是一副審視的目光。
陪著溫暖暖進屋子的兩位管事姑姑朝著端坐著的侯夫人深深福身,道:“小的給夫人請安,給二少夫人請安。”說完,她們又朝著另外幾位婦人微微躬了□子,“四姨娘七姨娘八姨娘九姨娘也安好。”
侯夫人微微頷首,道:“起來吧。”
不等管事姑姑介紹,溫暖暖上前緩緩福身,“暖暖拜見伯母,伯母安好。”她去掉“表”字,以示親近和討好。
說起來這個侯夫人,其實也是可憐人。她生了兩個嫡子,一個夭折,一個娶妻后兩年在外喝花酒墜樓身亡,現在只能依靠著侯夫人的身份以及出嫁時娘家給予的豐厚嫁妝過活。
嫡子庶子身份高低貴賤差別很大,侯府不能沒有嫡子,于是她的名下多了幾個不是她生的嫡子,不過由于這些孩子都是從小就養在她身邊,所以感情還算深厚。
在前世,這位侯夫人對侯府將來的興衰沒有半點興趣,對溫暖暖也不冷不熱,只是在侯爺的要求下帶溫暖暖進宮拜見了幾次皇宮后妃。
“快點起來說話。”侯夫人對她高雅溫柔的舉止頗為滿意,以為是兩位管事姑姑的功勞,朝著她們露出贊許之色。
兩位管事姑姑心中有愧,低著頭不敢居功。
“暖暖,這是你二表嫂淑靜,京城何氏之女。”她指著身邊一位衣衫比起其他婦人顯得素雅些的二十四五歲婦人道。
“二表嫂。”溫暖暖俯身道。
“表妹。”何表嫂氣質也頗為文靜高雅。她是侯夫人孀居的兒媳,雖然生養過一個兒子但沒能養活,現在名下有一個妾生的兒子。至于這個兒子的生母,已經和她夫婿的其他妾室通房一起被發賣掉了。
“這幾位是你表伯父的姨娘。”侯夫人淡淡地提了一□邊其他幾位中年婦人。
妾乃賤流,妾通買賣。
溫暖暖秉著她們也算是長輩,微微福身道:“諸位姨娘安好。”
鳳翎郡主娘娘的孫女給她們行禮?
被侯夫人鄙夷也被侯爺冷落的姨娘們頓時惶恐非常,連忙朝著她欠身。
“果然是商戶之女,為人處世八面玲瓏。鴛鴦,還不給表小姐看座?”侯夫人平靜地說道,吩咐丫鬟給溫暖暖搬一張凳子來。
溫暖暖柔聲道:“謝伯母賜座。”說完,她才坐下。
她坐定后,侯夫人開始和她寒暄,說侯府少禮,居然忘了姑姑鳳翎郡主的七十大壽,等以后她老人家八十大壽,他們一定補上之類的話。
這純碎是冠冕堂皇的廢話!人生六十古來稀,雖然溫暖暖很不愿意承認,但在這個醫療很不發達的年代,七十已經是人瑞了,有幾個人能活到八十歲?
溫暖暖心中暗惱,但順著她的話,說祖母大人雖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身體無病無痛,將來必定壽過百年。
寒暄了一陣,侯夫人開始安排溫暖暖的住處。她把溫暖暖安排在她院子的西廂房,撥了兩個婆子和兩個二等丫鬟給她使喚。
侯夫人揉揉太陽穴,做出一副疲憊的樣子。溫暖暖馬上起身告辭,說自己累了,又風塵仆仆,想要回房梳洗休息。
“你去吧,伯父伯母都不是外人,你也把侯府當作自家一般。有什么缺的,盡管與我說。晚飯時候,你過來陪我用飯。”侯夫人很慈祥地說著,讓丫鬟們把溫暖暖帶下去。
她從頭至尾都沒有說讓溫暖暖在侯府住多久,而溫暖暖知道侯府的全盤計劃,也沒有問(問了會讓人覺得她很失禮,剛來就想走)。
○○○
傍晚時分,侯夫人的丫鬟過來請人。溫暖暖已經在紅菱綠蘿的伺候下梳妝好了,便跟著這個丫鬟去了正屋。
正屋堂上已經擺放了桌椅,侯夫人坐在上首位,一個身穿亮藍色華貴衣裳的中年夫人坐在她右手邊,她的兒媳坐在她對面,她的左手邊還空著一張位置
“伯母,嫂子。”溫暖暖朝著自己應該認識的人行禮道。
侯府二少夫人何氏趕緊站起來還禮。坐在侯夫人右手邊的中年夫人轉身朝著溫暖暖微笑。侯夫人介紹道:“暖暖,這是你六伯母,正三品誥命夫人。”
河陰府上代王爺生了九個兒子,除了嫡子繼承了侯爵之位,只有第六子有出息,在朝中做了個正三品禮部左侍郎。這位六嬸嬸就是當朝的正三品誥命夫人。
溫暖暖趕緊福身,恭敬地稱道:“六伯母。”侯夫人應該是她二表伯母,大表伯母早就不知道縮在哪個旮旯角落里了。反正,沒有身份地位,或者利用價值的親戚是不會出現在侯府的。
禮部左侍郎夫人一把扶起溫暖暖,夸贊道:“嘖嘖,這模樣,這身段,這氣質,不愧是我們河陰府姑奶奶,當朝鳳翎郡主養出來女孩,談吐舉止一點也不比京城的貴族千金們差。”
她親親熱熱地將溫暖暖帶到侯夫人面前,笑道:“二嫂,你可要多多照顧這個孩子呀。”
河陰侯府的用意她自然是明白的。她家雖然早就分出去了,但還是親戚,河陰侯府徹底衰敗,她家也多少會受到些影響。
這個少女和當年從襁褓就帶到河陰府撫養的貴太妃不同,她未必會按照河陰府指使做事,她將來還可能因為怨怪反過來打壓河陰侯府。只是這個和她家沒有關系,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對她友善些,將來有壞事也不會牽連到她家,有好事或許還會照顧著她家。
侯夫人笑容滿面地點點頭,指著自己右手邊的位置語氣和藹道:“暖暖,過來坐。”
兩個管事姑姑已經向她詳細匯報了溫暖暖的談吐舉止,她現在都不敢小瞧姑姑親自養大的女孩了。溫暖暖是宮里某人指定要的人,將來身份必定高貴,她不能得罪了她,就算不為侯府著想,也要為她娘家著想。
溫暖暖邀請左侍郎夫人和何表嫂先坐,然后才坐了下來。
主人們全部坐定,丫鬟們婆子端上茶水讓她們漱口擦嘴,然后開始井然有序地布菜上方,飯后再端上茶水讓她們漱口擦嘴洗手,最后再端上上好的春茶。
溫暖暖前世見慣了世家的繁瑣禮儀,也參加過五六次皇族家宴,神態自然,餐桌禮儀完美周到。這一番共餐,侯夫人和左侍郎夫人完全沒有了藐視的心態,對溫暖暖越發和藹起來。
第二日清晨,溫暖暖給侯夫人請安,等何表嫂也過來請安后,三人就在房中說著話。不一會兒,外面有人叫道:“侯爺到。”
三人頓時起身,走到門口。
河陰侯帶著云澹和幾個仆人過來了。
“侯爺。”侯夫人微微福身。何表嫂則稱呼道:“公爹。”溫暖暖隨著她一起深深福身。
云澹上前兩步對著侯夫人躬身作揖,道:“母親,孩兒給您請安。”侯夫人雖然早就失寵于侯爺,但卻是侯府的女主人,握著后院姨娘們的生死大權,也掌控著他們的婚姻大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