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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江梓文輾轉難眠,他踱步到窗邊,眼神迷茫而空洞。外頭墨色濃厚,星光暗淡,風吹得窗簾刷刷作響,估摸著是要下雨。
終于找到事情可以做,于是他將家里所有的門窗都檢查了一遍。但這依舊擋不住狂風暴雨摧枯拉朽式地侵襲,啪嗒一聲震響,應該是庭院里那顆老樹被吹折了,方向好像是
神情瞬間清醒,江梓文抬腿直奔對面懷景逸的房間。
粗壯的枝丫傾軋而下,玻璃碎了一地,風夾雨灌進來,床上人的被子都被吹飛了。
江梓文趕緊將懷景逸抱出來,幸好人沒受傷。他給人換了一套睡衣,動作十分熟練。等一切都做好之后,他才睡,但窗外砰砰響,壓根就睡不著,他的心也跟著咚咚跳,心神難安。
剛剛懷景逸是不是動了?
半年前某天,也是夜里,懷景逸僅僅只是腿彈了一下,江梓文就激動地連夜將人送醫院,檢查,但腦電圖仍舊只是雜散的波形,有生命跡象,但沒有生命意識。他不甘心,反復強調懷景逸當時彈腿的情形,但醫生告訴他,那只是簡單的膝跳反射而已。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懷景逸偶爾也打哈欠或是咳嗽,這都讓江梓文激動過,那是因為信念尚還在胸膛,尚還滾熱,但經歷一次次落差之后,心漸漸地也就趨向了麻木。
這一夜江梓文想了很多,再沒能睡著,翌日起床時,眼眶青黑。
窗外天光晴朗,艷陽高照,江梓文都有些恍惚,昨晚是否下了暴風雨,昨晚懷景逸是否
庭院里一片狼藉,這讓江梓文猛然清醒過來。
這一年來,他積極配合醫生康復理療的意見,絲毫不曾懈怠,縱使這條等待的路看不到盡頭,但信念不變,熱血難涼。
江梓文握緊了拳頭,叫上家庭醫生,立即將懷景逸送往醫院。
懷景逸是真的動了,區別于生理反應,這一次是真的有轉醒跡象。
江梓文佇立在手術室外,盯著那扇門,仿佛要將其看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如同又過了一年那么久,江梓文不由自主地顫栗,握緊的拳頭漸漸無力,但他的意識卻提醒自己再堅持一會兒,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就
不好了,這里有人暈倒。護士站的人一齊出來,將撐不住暈倒的江梓文送去病房輸液。
這一昏迷,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江梓文被窗外刺目的陽光弄醒,這一覺似乎將這一年來失眠的時間都補了回來,很踏實,頓感精力充沛。
窗邊不知何時出現了個人,逆光背向床這里。那人坐著輪椅,努力想去按自動窗簾的按鈕,但掙扎了半天也沒能全部按下去。
唰的一下,半開的窗簾瞬間合上。那人似是很懊惱,很孩子氣地捶擊窗簾,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解不了氣。
江梓文想笑,想喊出那個人的名字,卻發現自己喉嚨干澀,如同失聲一般。
你哭什么?懷景逸控制著輪椅靠近窗邊,湊近江梓文,我還活著呢。
江梓文一摸臉上,早已淚濕兩行。這條路終于看到了盡頭。
這之后,江梓文一直住在醫院,陪著懷景逸做復健,事無巨細。過了半年,懷景逸已經能站立行走,生活基本自理江梓文也就漸漸放寬了心,開始料理外面的工作,但無論有多忙,他都會抽時間陪懷景逸。
兩個人的生活細水流年,歲月靜好,江梓文很滿足,但偶爾也會出點差錯。
復健的過程很痛苦,這是場劫,需要毅力才能渡過去,但很不幸,懷景逸最沒有的就是毅力。江梓文為了監督他,甚至還將隔壁病房改造成了見健身房。他復健的時候,江梓文就在健身房。
今天亦如是,兩個人待在改造的病房里各做各的。
江梓文結合醫生的建議給懷景逸定了一套恢復方案,隨著時間推移,方案內容也逐漸豐富?,F在,懷景逸每天都有任務:二十個俯臥撐;跑步機上競走一小時;走樓梯下樓,然后圍著公園里的小湖繞三圈再走上來。
每天懷景逸都是大汗淋漓,渾身酸痛,這任務簡直是喪心病狂。
他現在正做著俯臥撐的任務,做到第三個的時候,身體軟綿綿地根本就使不上力氣,他氣餒了,直接趴在瑜伽墊上。
想他在美國的時候,身體素質很好呀,還曾是加州運動會拿獎牌最多的人。他深深嘆了口氣,雙手撐著下巴打量下拉器那兒的江梓文。
身材勻稱,沒有國外健身房那群人爆發式的肌肉,很符合他的審美。
看著我做什么,你練完了?
二十個差不多了,現在先休息一會兒。懷景逸撒謊絲毫不用打草稿。
江梓文一邊拿毛巾擦汗,一邊往浴室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第三個還沒做完。
那你還問干什么?懷景逸簡直要翻白眼。
江梓文從浴室出來后已經換好了衣服,似是要離開。懷景逸虎軀一震,頓時感覺身體充滿了力氣,一口氣標標準準地做了七個俯臥撐,直到聽見關門聲。
走了?懷景逸幾乎是一下子蹦了起來,然而還沒高興半分鐘,門就從外面打開了,只見江梓文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笑:這個星期是第幾次偷懶了?
第一次,絕對是第一次。懷景逸咬牙。
那這個月呢?
最后懷景逸被罰上下樓三趟,正好是這個月缺勤的次數。
又過了半年,懷景逸身體各項機能恢復地很成功,但后續仍要堅持鍛煉,定期復查。
時至初冬,C市第一場雪的時候,懷景逸被江梓文接回了家。是新家,還未曾買家具,江梓文的提議是讓懷景逸出主意。
審美不凡,懷景逸當仁不讓。當年在美國拍賣會上,他的作品也曾被高價競爭,因此他在藝術院小有名氣,但那也是他唯一一幅拿得出手的作品。
房子在C市富人區,復式型小獨棟,自帶小花園。懷景逸想,這大概是今后兩人一輩子的家了吧,于是傾注了很多心思。
小獨棟進深不長,采光效果極好;開間3.0,小房間易顯溫馨。臥室在樓下,二樓三間房,一間用來做江梓文辦公的書房,其余兩間打通做懷景逸的畫室。
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兩人才將屋子完全布置好。整體暖色調,雅致閑適,唯有暖白的墻上過于空蕩。
江梓文:裝飾畫就用你的。
懷景逸喪喪的眸子蹭地一下亮了,好啊,不過國內沒有作品,只能現畫。
然而江梓文卻別有所思,這樣會不會很麻煩?不如去美國一趟,將東西都搬回來?
不必了,我現畫吧,正好也練練手。懷景逸擺手,轉身上樓,去了畫室。
一整天,他都坐在畫室里,去什么也不干,就是看著畫板出神。十八歲,因一幅畫被競價而小有名氣,然而之后卻再無作品,很多人都說他江郎才盡。
江郎才盡或許吧。但這一刻,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熱烈跳動,渾身都被一股暖流包圍著,為愛,充滿了力量。
到了該睡覺的點,江梓文來叫人,半開玩笑道:別勉強,睡吧。你大可隨便畫,反正我也沒有見過你的作品,不知道你的水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