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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但念無償,慎勿放逸。爹爹在相國寺三年,可有參透?”
賀勵無言以對。這三年來,他日夜沉浸在喪妻之痛中,吃齋念佛根本無法慰藉他的傷痛。賀蓮房口中所說佛語,他雖明白其意,卻根本做不到。
“若是惡業不消,便是報應不爽。苦樂之地,身自當之,無有代者。爹爹還不能明白嗎?”她已經說得十分之委婉了。惡業既然無法消除,那逝去之人便無法回來,已有的傷痛更是無法忘懷。但是,人活著一天,便要努力一天。活著,但不僅僅只是活著。那樣的話,人與草木又有何分別?賀蓮房上一世是真心向佛,對佛經可謂鉆研甚深,可她忘了,若是無法保護所愛之人,便是自身成佛,又有什么樂趣?“眾生蒙昧,才有佛。佛之涅槃,才有警示。但念無常,慎勿放逸。爹爹不僅僅只是爹爹,還為民,為臣,為人子,為人父。”
若非她以佛理相說,怕是爹爹根本就不打算見她的。上一世也是如此,他終其一生,都因為喪妻而郁郁寡歡,待在相國寺,什么都不顧。便是弟妹橫死,也不曾出現過。所以賀蓮房對父親是有怨的,若真是說起來,她和父親是一起辜負了年幼的弟妹。如今再世為人,她想和父親并肩,為弟妹遮擋風雨,讓他們一世無憂。
見賀勵神色松動,賀蓮房知道他心中仍在猶豫。便起身,盈盈下拜:“若是爹爹不棄,便陪蓮兒出去走走可好?”
她是賀勵的掌上明珠,他如何舍得拒絕?
于是父女倆走出廂房,正在院子中等待的上官氏見了,連忙湊上前來行禮:“見過老爺。”
當初是徐氏做主,借著讓上官氏入府做客的名義,在賀勵的茶水中放了藥,迫使他和上官氏有了肌膚之親,從而將人納入府中為妾。若是賀夫人不死,賀勵對上官氏心中有愧,定是溫和以待,畢竟入府為妾并非上官氏本意。可妻子便是因此而終,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給予上官氏好臉色,便只淡淡嗯了一聲。
上官氏神色落寞,父女二人權當沒有瞧見。一路行走,皆是無言。相國寺建在燕涼郊外,景色美妙宜人,香火又旺盛,來往上香祈福的人非常多。三人慢行,便走至了藏經樓。這里雖不許香客靠近,但賀勵與住持是莫逆之交,又是承皇上的吩咐,所以他在寺內暢通無阻。
離藏經樓尚有幾步路的時候,便聽到一陣女子吵鬧聲。
“你這個小賤人跟你大姐一樣討人厭!什么叫這里我們來不得?!不過是個寺廟而已,我們添了香油錢,如何來不得?你算是什么東西,還真當自己是二姐了,敢管我們姐妹倆的閑事兒?實話告訴你,我跟紅妝可沒把你當姐妹!”語氣盛氣凌人,正是驕縱任性的賀綠意。
上官氏一聽,臉色瞬間慘白!她小心地瞟了賀勵一眼,若不是他在,她早沖過去制止了!可自己若是那么做了,老爺一定會自己印象變壞的!她從來都是端莊的名門淑女,可不想在他心里毀了形象!
第17章 茉回被打賀勵回府
賀蓮房聽著,眼底閃過一抹笑意。這上官氏母女三人,倒也有意思。為了爹爹,上官氏竟連女兒的真性情暴露了都不在意,只為了維持她自己美好的形象。可惜,自從娘親死后,她便是再善良再賢淑,爹爹也不可能對她有什么心思了。以前尚且還有愧疚,如今,怕是只剩下厭惡和嫌隙了吧?
“綠意,雖說你是庶出我是嫡出,但無論如何我們也是姐妹,你怎能如此說我?今日我們是同來接爹爹回府的,你怎能如此出言不遜?”賀茉回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呸!接爹爹回府做什么?如今學士府是我們跟我娘的,爹爹回來對我們有什么好處?合著他也不喜歡我們,我們也不稀罕他!”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賀綠意險些跳腳,她最恨的就是自己庶出的身份!“你有什么好在我面前炫耀的?不過是個死了娘的可憐蟲罷了!”
“你——”賀茉回氣極,卻什么都不敢說,只嚶嚶的哭起來。
賀紅妝也笑道:“二姐,你可莫哭,待會兒被大姐見了,少不得要說我們姐妹欺負你了。綠意你說是不是?”她不說那些不雅的話,但那種盛氣凌人、居高臨下的口氣,比之賀綠意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賀茉回的哭聲非常壓抑,那種傷心至極又不敢表現出來的哀痛,叫人聽了心里為之發酸。此刻聽了賀紅妝的話,她雖帶淚,說出的話卻很識大體:“你們有沒有欺負我,難道你們自己心里不清楚嗎?待會兒大姐若是知道……”
話沒說完便被賀綠意從中打斷:“知道了又如何?給她個面子喚她一聲大姐,還真以為能管到我們了?不信的話你倒是出去說說,看誰會信你!”說罷又咯咯嬌笑起來,言辭間見賀茉回頭上的白玉茉莉簪非常漂亮,便起了搶奪之意,“不過你若是恭恭敬敬向我下跪磕三個響頭,再把你頭上的簪子賠給我做補償,我就發發善心饒了你這回,待會兒見到我娘,會替你跟你那好大姐說幾句好話,讓娘對你們姐妹好點兒的。”
賀茉回忙伸手捂住簪子:“不要,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東西!”
“什么你娘你娘,你娘早就死了,尸體現在怕是都爛透了吧!現在學士府的夫人是我娘,我娘才是主子!瞧你那大姐,一副弱不禁風樣,合該是個被欺負的!你要是聰明些,就好好討好我,這樣你在府里才活得下去!弟弟萬一挺不過來一命嗚呼,你日后可都得靠著我娘活哪!若是惹惱了我,我便讓我娘將你說給府里的小廝,看你還得意什么!快拿來!”說完,毫不猶豫地便來搶簪子,賀茉回連連后退,卻被逼到了墻角處。她將簪子緊緊攥在手心,悲憤欲絕:“你!不許你咒我弟弟!他會好起來的!”
“我咒他?我哪里咒他了?”賀綠意連聲冷笑。“他中毒是真,快要死了也是真吧?你還真以為你們姐弟三人在爹爹心中有多重要?若真重要,他會三年不回府看你們一眼?早就被拋棄了,還在這做的哪門子白日夢!”
賀紅妝聞言,捂嘴輕笑,嬌嗔地推了賀綠意一把:“瞧你這說的,表哥不是已經來了嗎?想來蘭潛弟弟很快就會沒事的。說來蘭潛弟弟也真是不幸,大姐剛出佛堂,他便病了,真是叫人擔憂。”言下之意是,賀蓮房在佛堂待著的時候,家里無人出事,結果她一出來,賀蘭潛立刻中毒,難道不是被克的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