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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賀蓮房知道為什么,娘親辭世,徐氏雖然沒有害她,但讓罪魁禍首進門的卻是她。爹娘恩愛情篤,中間卻驟然插入一個妾侍,那妾侍又在祖母的幫助下懷了一對雙胞女兒,娘親性格本就容易悲春傷秋,這樣一來,怎么能不纏綿病榻?所以徐氏心中一直有愧,上了年紀的人十分容易相信鬼神之說,想必她也怕娘親的魂魄來尋她,所以近年來也是吃齋念佛,虔誠得很。自己這番話不僅打消了她對亡母的顧忌,更是讓她想到,之前賀綠意罵她是“中了邪”!
娘親是那么溫婉、善良又體貼的人,就算去世,也定然不會同自己這般,變成厲鬼,爬出地府來報仇吧?即使爹爹納妾,祖母逼迫,她也從未有過一句怨言。那么好那么好的娘親,卻是這般紅顏薄命……
上官氏還待再言,徐氏卻剜了她一眼,她心下一驚,立刻不敢再言語了。只但愿兩個女兒能夠忍耐一點,千萬莫要再口出惡言。
“這飯,也不必再吃了。”怒到極點,徐氏反而冷靜了下來。“魏媽媽,命人提水來,再將大小姐被弄臟的衣服都拿來。”
言下之意便要親自監督賀紅妝與賀綠意了。
賀蘭潛最是開心,當下咧開嘴巴笑起來,賀茉回注意到了,趕緊悄悄對他搖搖頭,提醒他別太得意忘形,這種時候,這種氣氛,若是笑出來可要麻煩了。
第12章 人生在世名譽為重
俗話說得好,正月寒死龜,二月寒死牛,三月寒死播田夫。如今正是陽歷的正月,尤其大頌的皇城燕涼位于國家偏北方,每每到了冬季,幾乎是滴水成冰,晚上倒掉的水,半柱香的功夫就能結成厚厚的一層寒冰。大戶人家會把特意用干凈的井水裝在木桶中結成冰塊,然后搬到地窖儲藏,等待來年夏季使用。至于普通人家,則只能將冰鏟去。但小寒天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太陽位于黃經二八五度,那冰塊早結的厚實,哪里那么容易鏟掉?更何況是在這樣的天氣里洗衣服了,若是一個不小心,便是把手給凍傷也是有可能的。
大學士府主子慈善,是允許下人用熱水浣衣的,但即使如此,府內還是有不少媽媽婢子生了凍瘡,這凍瘡一生,極難根治,便是平日保養的再好,碰了冷水也照樣完蛋。發作時又熱又癢,如抓心般難受。
連粗使婆子丫鬟都受不住冷水,更何況是嬌生慣養的賀紅妝與賀綠意?她們雖名為庶女,但上官氏一早掌了府中大權,早在正室夫人還在世的時候,這府中事宜便已經盡皆交由她打理了,身為親娘,焉有虧待自己女兒的道理?賀紅妝與賀綠意的用度雖說比不得皇室公主,但若是和其他人家的千金小姐相比,那也是大差不離的。她們又慣會討人歡心,徐氏也十分青睞,所以根本沒吃過什么苦。如今她們卻被命用冷水浣衣,對兩個嬌寵過度的小姐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徐氏的態度太過強硬,就連上官氏都不敢再求情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雙女兒抽著鼻子流著眼淚,把凍得通紅的小手伸進放了皂莢的冷水中,顫抖著身子搓著衣服,心中幾乎是怨毒了老夫人。平日里她也算是盡心盡力,做什么都孝順著討好著,可這老夫人卻說翻臉就翻臉,將她的寶貝女兒不當人看!
賀蓮房將上官氏的表情盡收眼底,她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只這樣就受不住了?那當初,自己親眼看著弟妹慘死,又是何種心情?所有人都贊頌著上官氏的美名,誰曾提過她可憐的弟妹?他們被那般錯待,最后死的那樣不堪,卻不過是天下人茶余飯后的笑料!
見差不多了,她可不想讓自己好好的衣服全給洗壞了,便面帶不忍之色對著徐氏求情:“祖母,兩位妹妹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而已,并非存心,還望祖母慈愛,饒了她們這一回。”并以眼神示意弟妹。
可兩人都不愿求情,他們尚且覺得罰得不夠重,又怎會求情?賀蓮房微微皺眉,話是對著徐氏說的,卻是意有所指:“畢竟都是自家姐妹,看著她們受苦,蓮兒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回兒潛兒年紀還小,心軟的很,想必同我的想法一樣。”
在大姐的目光下,兩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紛紛點頭嗯了一聲,徐氏見狀,雖然心中還頗有氣,但賀蓮房一而再再而三的求情,自己若是置之不理,豈不太過不近人情?當下嘆了口氣道:“只你是個心善的,被人欺到了頭上也不惱,只一心想著原諒。”扭頭對著賀紅妝與賀綠意便是另外的口氣:“看在你們大姐幾次三番為你們求情的份上,今日這事便算罷了,但衣裳不用再洗,佛堂卻是必須要去的!你們給我在里面好好待上半個月閉門思過,等知道錯了再出來!這期間,任何人都不許探視!除了送膳食的下人,不許任何人踏入佛堂一步,聽見沒有?!”
身旁的丫鬟婆子都紛紛稱是,個個垂著頭都不敢抬,只小心翼翼地拿眼角余光去瞄在場的幾位主子。
賀紅妝與賀綠意抽抽噎噎地停了手,雙手已經凍得如同蘿卜一般又紅又腫,上官氏心急不已,萬一落了凍瘡可就麻煩了!這玩意兒極其難根治,哪怕好了,來年冬天只要一個不小心就又會復發。她巴不得老夫人早點散去,這樣她就能帶著女兒去看大夫擦藥!
“這頓晚膳也不必吃了,你們都回自己的院子叫小廚房分別再做吧。”徐氏疲憊的揮揮手,看上去竟瞬間老了幾分。她本就是上了年歲的人,精神狀態已經大不如前,如今被兩個孫女一氣,更是覺得心力交瘁,也沒胃口再吃下去了。
賀蓮房溫聲道:“既是如此,蓮兒便守著祖母吧。”
徐氏摸摸她的小手,說:“時候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去用膳,等做好還需要一段時間,我一個人待著也是可以的。”
“多謝祖母。”賀蓮房福身,但見上官氏一動不動,知道她是有話要跟老夫人說,便主動出聲告退。賀茉回與賀蘭潛自然也是跟著,姐弟三人出了福壽園,賀蘭潛終于不解地問道:“大姐,為何你要這么麻煩的對付她們?照我說,直接將她們發賣豈不方便?就算賀紅妝賀綠意我們動不得,二夫人總動得吧?她不過只是個妾!”
賀茉回也點頭:“正是如此,若是外人知道我們嫡出的怕她們庶出的,還要這般小心翼翼的活著,不是讓人笑話嗎?”
對于二人的疑問,賀蓮房只是淺笑,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問:“知道前朝的大商人錢百萬嗎?”
賀蘭潛點頭:“出了名的大善人,學堂里夫子都是教過的,是萬古流芳的人物。”
“那么。”賀蓮房笑問,“他是在死后出的名,還是生前得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