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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找了大半天,按照治療鼠疫的方子, 玄清還差最后一位藥夏枯草。
夏枯草向來生長在溝水濕地或者濕草叢里, 可草原少降水, 一時之間還真不好找。
完顏半衾看了看不遠處的山林, 開口道:山峰溝壑中濕地較多, 我們去那邊找找
她說著率先往前走, 玄清點了點頭, 跟在她身后。
只是突然完顏半衾腳步一頓,一陣胸悶氣短,隨即無力感襲上來, 她身形不由得晃了晃。
玄清在身后看的急忙抬手扶住她,殿下, 你怎么了?
完顏半衾稍稍皺眉,心里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微微推開玄清,后退了些低聲道:我有些不適,大師離我遠點
玄清一愣, 看了看她的面色不是吧?這是感染上了?
玄清看了看天色,時間耽誤不得了, 他微微安撫道:重癥之人貧僧都照料過了, 殿下這點癥狀不算什么。走吧,我們趕快找完藥草回去
幸好完顏半衾也就剛剛胸悶襲上來無力了一瞬, 現在稍微恢復了些力氣, 點點頭跟玄清一道上了山。
兩人專挑陰涼濕潤的地方尋找, 照了無數地方, 終于在一處崖洞口看到了。
那崖洞下面有一塊平臺,上面凸出的巖石遮擋了太陽,崖洞里蓄積了一些水源,濕潤的泥土上真長著一叢夏枯草。
只是他們正好在崖洞對面,要過去還有點費力。
玄清目測了下距離,便準備攀崖而下。
完顏半衾想到他手臂剛愈合不久,前段時間又常內傷吐血,而這么點距離,她一個飛躍便可以,不由得攔住他,還是我去吧。
等等玄清正想阻止她,感染后不宜動用內力,以免氣血上涌造成氣短胸悶,大腦充血后四肢會疲乏無力。
可完顏半衾早已經腳尖輕點,旋身飛起,身形輕巧的攀住了對面巖壁,隨即一伸手一股腦的把一叢夏枯草全摘了。
殿下,快回來!
玄清面上擔憂,完顏半衾剛想用力飛躍回巖石上,下一瞬間只覺得眼前一黑,攀住巖石的手發軟一松,人已經直直摔了下去,掉到了兩崖壁之間的石溝里。
殿下!
玄清急切出聲,顧不得周遭,人也攀著巖壁,一路跌落到了下面來,手掌都被劃傷了。
幸好這下面有個凸出的石頭,不然直接摔下去還不知道完顏半衾有沒有救。
只是他剛落地,完顏半衾有些沙啞的低沉嗓音急道:別過來。
她渾身無力,又摔的差點四肢散架,此時還勉力撐起身體,手急切的在地上去夠自己的面具。
原來是摔下來的時候,面具也掉了。
她此時微微側過臉垂下眼,黑發散落下來擋住了臉。
只是動作間還是能透過縫隙看到,她其中半張臉曲線流暢,五官精致,皮膚雖不如月悄然白皙滑嫩,卻有一種健康的瑩潤色澤;而另外半張臉,臉側有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胎記,圍繞著胎記周圍的皮膚皺起猙獰如枯樹皮一般,讓好好的一張臉乍一看丑陋而可怖。
那應該是燙傷的。
玄清心里一縮,完顏半衾向來是沉穩的、冷靜的玄清從未見過如此慌張的模樣,足以見這個傷疤給她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陰影。
玄清默默的上前幫她撿起面具遞給她,臉上沒有驚訝異色,也什么都沒問。
完顏半衾觸手碰到對方遞過來的面具不由得動作一頓,目光觸到玄清受傷的傷口,她握緊了拳自嘲開口,你不想問點什么?一個草原公主臉上有這么丑陋的傷疤?
丑陋么?玄清喃喃了一聲,嘆了口氣,望著完顏半衾眸光溫和,什么是丑,什么又是美呢?如果僅僅用容顏來定義美麗,那也只是生命中的曇花一現,不過是用來蒙蔽世俗之眼。在貧僧看來,真正的美在于存好心、做善事,在于一顆純凈仁愛的心 。
完顏半衾聞言內心巨震,她緩緩抬起臉,不再掩飾臉上的傷疤,沉沉的黑眸眼底是涌動的黑霧。
她的母親不過是個草原舞姬,而她生下來臉上就有胎記,連未來用美麗的面容籠絡其它部族的價值都沒有,所以并不得北疆王喜愛。
在完顏浮生出生之前,她是三個哥哥,兩個妹妹的欺負對象。而臉上的傷疤,則是小時候被三王子捉弄無意間被開水燙過后留下的。但對方僅僅是被罰了幾天禁閉。
從那時候起,她就懂得,只有絕對的權利才能保護自己。
她努力練習,騎馬射箭樣樣精通,甚至比其他人更好。
可是她在完顏烈那里跪了一天一夜,也抵不過其他人一句枕邊風。為了看她的笑話,卻讓她得到了隨行上戰場的機會。
那次帶領軍隊的正是三王子。
這一戰,三王子死了,也是這一戰,讓完顏半衾一舉成名。
她立功了,完顏烈給她指了一門親事。
畢竟她再不得喜愛,也是個草原公主。可是對方卻被她燙皺的半張臉嚇退。
她說著不在乎,卻戴上了面具再也不曾摘下。
而隨著她戰功赫赫,娶了她等同于擁有了一直所向無敵的軍隊,所以也不是沒有人再來求娶過。
只是她放言,她的另一半,除了她不允許有別的女人。
僅僅這一條,就再無人敢來。
她想要至高無上的權利,只是她終究是女兒身,很多事不利于去做。
而同樣被欺負的完顏浮生,也就成了她最好的刀。
至于面前這個人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認知,在絕境中給予了她新的希望的人。
我剛剛竟然在想,你會不會也像那些人一樣露出那種的神色完顏半衾喃喃著看了玄清半晌,終于整個人放松了下來,她緩緩靠到石壁上,屈起一條長腿,一手搭在膝上,輕聲笑了起來,隨后越笑越暢快。
大師呀
她最終什么都沒說,但這一句輕喚帶著無盡的感嘆,蘊含著千思萬緒,仿佛還有淡淡的遺憾跟可惜。
可惜什么呢?
可惜是個和尚?
玄清雖然不明所以,但見完顏半衾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沉著風度,甚至仰面不介意他看到臉上的傷疤。
他便微微笑了笑,也不去問她嘆息什么,只是撿起掉落在一邊的夏枯草,包好所有的藥草后,輕聲道:殿下,時辰不早了,我們得趕快回去,你現在還能走么?
完顏半衾看了他一會兒,緩緩搖了搖頭,可能要勞煩大師扶我一把了。
玄清聞言伸手扶著完顏半衾站起來,只是下一瞬間她手腳發軟又倒了下去,面色發紅,顯然是發熱了。
這疫病如果發作,來時迅猛,耽誤不得了
玄清望了眼難行的山路以及暗下來的天色,嘆了口氣,回身半蹲在她身前,殿下如不介意,貧僧背你回去吧
完顏半衾手指暗暗顫了顫,半晌才道:有勞大師了。
玄清:沒事兒,他也不是第一次背女施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