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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見君
姬若的住所是位于月狼部落最核心區(qū)域的一座白金色圓帳,高高的尖頂被漆上了黑色。
這座圓帳很是醒目,隔得老遠都能看到,周圍有部落守衛(wèi)嚴密防守,里三層外三層,將這里圍得密不透風。
唐離音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魏淮眠也跟在唐離音身后。
部落守衛(wèi)見是兩人也沒有阻攔,想來是姬若事先同他們打過了招呼。
他無奈地看了魏淮眠一眼,微微一側頭就對上了對方的眼神。劍眉英挺,眼神澄澈,側臉的陰影使得他的臉愈發(fā)鋒利瘦削。似乎對方這一路上,目光好像就只停在自己身上一樣。
一掀開沉重的簾帳,唐離音就看到了陳設簡單寬敞空曠的大殿,而姬若正坐在桌案前,一旁有婢女指引兩人在一旁坐下。
姬若看著和平日沒什么兩樣,只是在沉思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唐離音身上,帶上了些許探究的意味。
雖然知道這樣做冒了很大的風險,但是想了一晚上后,我也想明白了,若是你真的能夠保證月狼族族人擁有同沂國百姓在北疆擁有同等的待遇,我就答應你。
他說完,雙眼緊緊盯著唐離音,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個變化,然而對方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就像是此時發(fā)生的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一樣。
但是如今月狼部落夾在沂國、北狄、司幽之間,似乎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要想不被殃及池魚,就要尋找一條出路,歸順沂國確實是一個可行的辦法。
只是這個舉動同樣有很大的風險,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取決于眼前這名看起來容貌談吐皆為不凡的男子是否值得相信,對方的地位和權柄又是否能夠保證能兌現(xiàn)承諾。
想到這里,姬若開口道:所以,閣下可否告知真實身份?
唐離音睫羽輕閃,搖搖頭:如今恐怕還不能告訴你。
他自然知道姬若這樣問,是因為對他的信任還不夠多,想給自己多一層保障,這也是人之常情。
試問誰會相信一個來歷成謎身份不明的人,就這樣草率地做出了關乎部落未來的決定,在他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之前提出這個觀點時就沒有指望姬若會答應,姬若答應了才是他萬萬想不到的。
但是就跟姬若對他無法完全相信他一樣,他也不可能完全信任對方。他的身份不能夠隨意暴露,若是他表明了身份,姬若突然翻臉將他扣留下來,事情可就要脫離控制了。
有時候若是有足夠的利益擺在面前,就算要付出再大的代價都有人會去做。
姬若聽了面色一變,最后勉強壓下了心底的情緒繼續(xù)道:閣下說如今不可告知,那是否還是有個時限。
對。唐離音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地圖,修長的食指點了點一個地方。
姬若發(fā)現(xiàn)那里正是沂國的北疆要塞。只見對面那名膚白如玉的男子繼續(xù)道:我可以告訴你,不過要等到沂國北疆駐軍到了之后。
如今姬若怎么會不明白,對方擺明了也是不信任自己,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一聲。
對方究竟是什么人,能輕而易舉的調動北疆駐軍,還如此年輕,要說他過去從來不知道北疆還有這么個人物......
這樣更引起了姬若的好奇。
最后姬若還是沒有松口,只道要等到沂國駐軍到了之后再做決定。唐離音也覺得無所謂,他可以看得出姬若心里的天平正在傾斜。
答應只是遲早的事,拖久一些也不過是給自己增加一些心理安慰罷了。
兩人一出來就看到了姬蘭塔,她看樣子是來找姬若的,不過在同唐離音擦肩而過的時候還瞪了他一眼,讓唐離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說說是不是自己這些天沾花惹草了。唐離音輕輕地哼了一聲,雖然話是這是說,他還是輕快地走在前面。
他總覺得這個姬蘭塔對魏大人有好感,畢竟魏大人那么好,又怎么會不討小姑娘喜歡,尤其是對崇尚力量的草原人來說,而魏大人在他心里簡直是完美的存在。
不喜歡的都是他們沒有眼光。
沒有。魏淮眠聽了后認真道。
他眼神專注地看著唐離音,讓唐離音都有些后悔問出這個傻問題了。
我只沾惹你。
唐離音聽了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把頭轉過去,輕輕咳了一聲道:知道了。
說完就帶著魏淮眠回到了暫住的房間內,一路上他不動聲色地用手揉了揉微微發(fā)燙的臉,總覺得魏大人失憶后好像放出了不得了的東西來。
只是不知道魏大人如果恢復記憶了,會作何感想。
*
入夜,清冷的月光籠罩大地,遠遠能夠聽見狼群的嚎叫聲,不過這也是因為唐離音聽力敏銳的緣故。
唐離音見魏淮眠不知道從哪里抱出來一張古琴,上面刻著細致的雕花紋路,看做工分明是出自沂國匠師之手。
沒想到月狼部落里還有古琴。
魏大人將這張琴抱出來,難不成是想聽琴?
唐離音眨了眨眼,他其實琴藝說不上有多好,過去皇后教他的時候他無非是占了一個穿書的便宜,因為有著兩世的記憶,所以學起來很快。
這里是草原,想必也難以聽到琴聲,不知道聽到沂國樂器彈奏的音調能不能讓魏大人記起什么。
唐離音想到這里,將古琴放在桌上,撥弄了兩下試了試音色。
本來想彈的曲子在看到魏淮眠時突然換了一個曲調。唐離音的記憶回到了幾年前的長寧宮,皇后當時教他這首曲子時,是希望他將來能談給喜歡的人。
他不知不覺已經將這曲調給彈出來了,以前他一直覺得自己彈的東西里面好像少了些什么,不過如今缺失的這部分已經被徹底補全了。
這泠泠琴聲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從指間傾瀉而出,像是山澗中的清泉水。
突然琴聲戛然而止,只見魏淮眠將手按在唐離音的手上,對方聲音低沉帶著點啞意。在昏黃的燭火下,一雙眸子更顯深邃暗沉,像是醞釀著風暴一般。
魏淮眠如今不高興。
唐離音突然意識到這點,但是卻不知道魏大人為什么會有這種情緒,他疑惑地眨眨眼,細長的睫羽像扇子一樣,像是撓在別人的心口。
你彈這首曲子時,想的是誰?魏淮眠低聲問道。
嗯?唐離音有些疑惑,魏淮眠的手還按在他的手上,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對方手心上傳來的驚人熱度。
你方才彈的那曲......魏淮眠頓了一下繼續(xù)道:我能感覺得出,里面有你的情意那個人是誰?
他記憶里的空白讓他對這一點十分不確定沒有安全感,他明白了自己絕對無法接受對方喜歡的是另一個人的可能,無論對方是誰,都不能將對方從他身邊奪走。
唐離音愣了一下,沒想到魏大人那么敏感,光是聽這曲子就能夠感受得出來嗎。
魏淮眠直接上前抱住他,將頭埋在他的肩窩里,吐出一口氣。
別喜歡他,喜歡我吧。
唐離音失笑,湊在他耳邊輕聲道:好啊,畢竟......無論那個都是你。
他話還沒說完,謝理凝重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公子,月狼部落東北部出現(xiàn)了一支游騎,數(shù)量規(guī)模不明。由于如今他并沒有暴露身份,因此謝理高聲叫他時并不會再稱呼他為陛下。
唐離音看了一眼魏淮眠如今已經變得有些遲鈍的雙腿,沉聲道:你要在這里乖乖等我,我馬上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