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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醫一一收下,還贈給她們藥草種子。
誰家有個頭疼腦熱, 也去尋游醫,他免費診治,只收取一碗飯,還會給他們驅邪避鬼的藥包,掛在窗前,讓小孩和老人也能睡個安穩覺。
村里人歡喜極了,對他十分尊敬,逢人遇上,必稱呼他一聲:陳先生。
一晃都五年了。
今日陳先生也要上山采藥,他將采回的藥草細心收攏,存放在土罐子里。
村里來給他做小童的小孩問道:先生,你今天也要上山嗎?
嗯。陳先生淡笑,摸了摸他的頭。
可是外面好像要下雨,小童皺起了鼻子,拉住他的手,天這么黑,先生,你明天再去吧。
等不及了。
陳先生只是這樣說道。
小童只能幫他準備藥箱,但卻被告知不用。不僅如此,他的先生還開始考核他藥理知識,比如得了傷寒該怎么辦,人體發熱該怎么辦,罐子里放的是什么藥,附近長了些什么藥草。
小童努力回想,也只答得出七七八八。
陳先生嘆氣道:怎么還是記不住。
小童撓撓頭:先生,下次我一定記得。反正日子還長,他可以慢慢學。
外面的雷聲越來越大了,一道雷光把山坡劈亮,風卷過山崗,淅淅瀝瀝已觸到濕意。
在小童擔憂的目光中,陳先生推開了門。
然后他便慢慢離開了。
只是在那道電光劈下的時候,小童眼花,依稀看見了一點猙獰的爪牙,還有掉落的青白皮肉。
*
陳玄向來是個有始有終的人,說要采藥,便當真要走到一座無名山的山頂,將那株紅葉草采下來才作罷。
遠遠還能看見村寨的影子,就在條黑水河盡頭,黑水河匯聚成了潭,周圍是難得幾畝良田。
方遠到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的背影,眺望著遠方,倒是很平靜的樣子。
神朝得到陳玄消息的來源十分隱蔽,所以除了方遠和蕭情,沒有別人知道他在這里。
莫小凡雖然來了,卻沒機會正面對上。
方遠:你們在外面等一等吧,我想和他單獨說說話。
這畢竟是他的因果,蕭情唇邊笑意微淡,卻只能應允。
現在方遠來了,陳玄也知道,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穩:大師兄,許久不見。
方遠注意到他的藥箱:你這具身體的身份是醫師?
陳玄笑了笑:這具身體我隨意撿的,不知他原本是何身份。
從菩提照光鏡里出來以后,他一直關注修真界的動向,知曉大乘圍堵鳳凰失敗后,便徹底離開鬼界,游離在人間。
因為身體會腐爛,所以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具新尸,再換一個地方。
世上流民千千萬,凡人命如草芥,有誰會在意,所以他也成功躲到如今。
這個地方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整整五年,就算沒有天劫,他的身體也快爛了。
或許是人之將死,陳玄愿意多解釋一句:大師兄或許不知道,我家是腐書網,我外祖是個懸壺濟世的游醫,我母親也會醫術,所以傳給了我。
這并非我占據他人的,而是我本來就有的。
方遠嗯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陳玄回過神,也覺得有些可笑,他都成鬼了,又為何要在意這些,鬼給活人醫治,他再未聽過如此好笑的笑話。
比起他殺的,這村落的人不過九牛一毛。
陳玄脫下藥箱,把手放在頭頂一扯,輕飄飄那外罩的腐爛尸體扯出,隨意丟下了山崖。
他露出了他真實的面目,沒有影子,也沒有呼吸,面色青白,眸中一抹幽深的紅光。
大師兄,我殺不了你了。陳玄笑道,天劫就要開始,你現在動手還來得及。
方遠卻道:我不會親手了結你,同為修士互相算計沒什么好說的,你我還有同門之誼,你做的事殺的人,就交給天道清算吧。
沒有哪個修士敢說自己手下清白,方遠也不會這樣說,也沒有哪個修士不被天道清算,渡過的成仙,不過的成劫灰。
陳玄大笑出聲:大師兄,你果然無情。
好,你既然想這樣了結你我因果,那就這樣罷!
他話音剛落,醞釀已久的天雷便劈了下來,聲勢浩大,顯然也是盯準了這個以殺證道的惡鬼。
陳玄沒有坐以待斃,大喝一聲,渾身鬼氣沖天,從崖上沖了下去,披著電閃雷光,殺出了一條生路。
很快第二道天雷落下,輕易劈散了他的鬼氣,劈穿了他的手臂,魂魄燃燒,發出難以言喻的氣味。
作為一只純正的鬼,渡過雷劫的可能性為零。
鬼界那些大能并非渡劫而成,而是生前在人間立下了大功德,或者人間名望者遁入,所以權力天賦,難以動搖。
就算最拉胯的楊衡,生前也是守國而死,死戰三日被掛于城頭。
方遠作為一棵樹,最熟悉就是被雷劈,所以他看到陳玄被雷劈,也始終平靜。
但他竟然堅持到了最后一道天雷。
天道顯然沒有錯估他,按照最高規格,給他落了四九天劫,和蕭情那時的數量一樣多。
只是強度不一樣。
最后天雷醞釀許久,陳玄無聲的笑了一聲,最后看了一眼方遠,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
轟
終究萬劫不復,成灰散去。
原本血腥龐大的鬼氣徹底被天雷劈成了煙霧,這片深谷像被上色了一樣,慢慢顯出一點的綠色。
陳玄是在醫治村人,可他身上的鬼邪之氣是藥香味擋不住的,五年徹底影響了周遭的環境。
那棵原本庇佑村落的神樹,也枯萎了一半。
陳玄已死,烏云卻久久不散,似乎在猶豫什么。
方遠走到崖邊,伸出手,放出了木靈。
一股浩瀚生氣被注入到方圓百里,樹海泛起了波紋,有如神跡一樣,凝出了漂亮的、極品玉石一樣濃郁的綠。方遠一拂袖,那樣的綠朝外擴散,轟然落下,把土地都染黑了。
不是貧瘠的黑,而是肥沃的黑土。
黑水村的神樹陡然生長,成了這股無形的勢中的陣眼,只要它在一日,周圍環境就會常保生機,并慢慢發生質的改變。
方遠第一次動用這樣的力量,還沒摸清天道界限,所以沒有改造太多,但已經很足夠附近的生靈生存了。
遠遠就能聽見村人的歡呼。
而以這樣的饋贈為代價,方遠從天雷手下收攏了陳玄的最后一絲殘魂。
轟隆劫云終于散去。
方遠攏著那一絲殘魂,以靈力壯大補足,徹底洗去了他所有的血腥之氣。
最后他折下一片扶桑葉,就是身上纏著的藤蔓葉,放入魂魄團,松了手。
光團浮起,如初生的嬰兒,溫暖明媚,本能在他手心留戀片刻,便被扶桑葉牽引,往遠方飄去。
輪回去了。
方遠目送他離開:再見。
原來這具身體的靈魂已經投胎去了,沒有在鬼界,他們終究碰不上。
碰不上也好,做人,總是想干干凈凈的走輪回路的。
沒有牽絆,也沒有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