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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不知道他們要去哪里,心里微微茫然。
北三家的人只是不能傷害鳳凰,不代表不能對他下手,蕭情還未徹底掌控局勢,他們最好的也是袖手旁觀、兩不相幫。
而那些人,遲早會找到他。
方遠凝視著自己的一角道袍,忽然說道:蕭前輩,我今年二十三歲了。
二十三歲,原著里原主被炮灰的時候也是二十三歲,同樣在初秋,在這個時節。
就像宿命一樣。
只是他不明白,外面的人為何會猜到他是扶桑轉世,在與扶桑融為一體之前,連方遠自己都不能確信。
雨下得越來越大,蕭情身上還有淡淡檀香味,指節修長,微撫了撫他的臉頰。
二十三歲,太小。
他的聲音低沉,眸中泛起淺淡的笑意,不過,倒是比從前大了不少。
十八歲時的方遠,稚嫩得隨便逗逗就會漲紅臉,他說什么都信,被騙了也反應不過來。
卻又坦率得,讓人無法將陰暗加諸在他身上。
他懵懵懂懂的跟在他后面,竟也不怕他,扛著傷勢撿妖丹吃,摔倒了就在旁邊偷偷學。
他要走了這人最可愛、最珍貴的歲月,一點點養成如今的樣子,就從少年變成了并肩而行的愛侶。
唇瓣相貼,青年的腰身被摟住了。
莫小凡自覺封閉無感,鉆進了蒲團里。
方遠看似認認真真接吻,沒有害羞,但手卻抓著一點槿紫衣料,眼睫也微顫著。
他不害怕蕭情索取掠奪的吻,卻對這樣溫柔的吻有些變扭,吻一會兒頓一下,那雙幽深的眸子注視他,眼下的淚痣流淌著一點光澤,唇舌又緩又慢,納入的盡是另一人的呼吸。
溫熱的,纏綿的。
盡是憐愛。
蕭情,方遠輕聲喊出了他的名字,我們去別的世界吧。
十幾個大乘,上窮碧落下黃泉,就算躲到秘境里也會有人占卜追蹤,藏是藏不住的,除非不在這里。進入大陸邊緣的時空亂流固然危險,但總有一線生機。
他知道,蕭情和莫小凡不會甩下他,分離的話說出來沒有意義,反而讓人傷心。
話音未落,青年就堵住了雙唇。
半晌后,蕭情才放開他,唇角微提:你可信我。
信。
蕭情便緩緩笑了:我會護你無憂,無人能碰你一根汗毛。
*
如方遠所料,修真界的人很快推演出了他們的方位,氣勢洶洶的殺了過來。
小島被巨掌壓得四分五裂,云端一聲狂笑:哪里跑!
楊衡打開通道:鬼界已開!走!
高漳一把將莫小凡抄起,披著黑袍第一個沖入,莫小凡反應不及就被點了全身大穴,脖頸一抬,被喂進丹藥昏死過去。
方遠微微一愣,蕭情摟著他同樣沖進,眼眸幽深:他有高漳照料,性命無虞。
楊衡斷后,他一身鬼氣輕易無法拿捏,反身一躍,就頂著大乘威壓關閉了通道。
但這只能拖延一時,大乘中就有一個精于鬼道的活死人,不過片刻便同樣撕開了空間:追!
入口正開在酆都上頭,十幾個大乘、上百個渡劫甫一涌進,赫赫法光就幾乎搗毀了半個鬼城,群鬼逃竄,尖叫不已。
修真界欺人太甚!老匹夫今日不給我們活路,來日吾等必大侵人間,叫你徒子徒孫不得好死!
云端反手一道暴擊,把王城削成了兩半。
一鬼大叫:公然蔑視天道毀我鬼域,我看你等怎么飛升!
一時之間陰風大作,高漳混在鬼潮里面斂住氣息,如同水珠入海,再教人找尋不到。
楊衡同樣,越飛越偏,眾道修眼中就只剩下了神罩鳳凰法相的蕭情。蕭情則拂袖打開通道,重回人間。
方遠轉頭,冷冷看了他們一眼。
一渡劫怒道:追!
或許是時間不足,鳳凰竟沒有關閉通道,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把鬼界炸得稀巴爛之后,就魚貫而出追在了后面。
很快,他們發現入口定位的地方不在荒島,而是去了北境。
神朝國都!
想起北三家那些閉死關的老家伙,一行人稍微收斂了威壓,卻仍是緊追不舍,只落后了蕭情幾里的距離。
若非他們的威壓于鳳凰無用,方遠早被壓在地上,哪里還能逃跑。他雖然是扶桑轉世,但血脈沒有完全覺醒,除去身上那股像極了爐鼎的味道,其余一切都偽裝得天衣無縫。
得虧了那顆記錄了天劫的蟄影石,公然把畫面放在了無彌圣地上空。
否則他們就要錯過這個絕妙機會了
不僅是他丹田的木心,還有他那一身骨血,化進丹爐,煉成丹藥,好處驚人。
神朝國都死了一般寂靜,無人冒頭,也沒有一絲聲音。
早就被清空了。
他們反應倒是快。蕭情輕笑,眼底卻無一絲笑意,必要嘉賞。
方遠安靜的看著他:我們要去哪里。
浩渺臺。
那是什么地方?
是燕朝的祭壇,群山環繞,景色極美,也是從前代代神帝的陵墓。
方遠就笑了:死同穴嗎,那我要睡個最大的。
蕭情一彎唇角,把人摟得更緊了些。
鳳凰血脈可以輕易打開陵墓附近的結界,兩人很快來到浩渺臺,落在了中心。這里果然是個風景壯美的好地方,山巒重重,幾欲遮天,古樹冷松環繞,深冷得寂靜。
因為這里意義非凡,追來的修士有所顧忌,將破陣的靈力壓縮在了一個范圍,沒有大張旗鼓。
方遠看著如水蕩開的結界,和外面五顏六色的法光,握緊了蕭情的手。
天就要黑了,結界也開始消退。
饒是歷經風浪無數的十幾個大乘,也不由露出了勢在必得神色,有人道:鳳凰為天生神禽,你離去,我們不會與你為難!
方遠看向了他。
蕭情抬手,替他理了理額發,束緊了披風,目光專注,不慌不忙。
你信我嗎。
方遠再次點了點頭:我信。
蕭情神色溫柔至極,他第一次在方遠醒時臨摹他的眉眼,似要將他印在心里。
他說:閉上眼睛。
方遠就閉上了眼睛,那只手慢慢松開了他,周圍一片黑暗,他聽著風聲,心如擂鼓。
千千萬萬匹山,包圍這他。
忽的,他感覺眼皮上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紅,不知是夕陽,還是鳳凰艷麗的尾羽,像火一樣艷烈,將所有東西都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