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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蕭情眸光一動,唇角微提。
他仍然看著卷宗,但思緒卻偏離了,去到了千萬里之外,暖暖摟住他肩膀的一雙手。
那雙手,恍若透過茫茫海域和荒原,攀到了他身上,日思夜想的人,也觸手可及。
蕭前輩
懷里的人醒了。
他們昨夜同床共枕,蕭情剛得了甜頭,便不大想離開,懶懶的把人抱在懷里。他從未有這樣的時候,方遠稍稍看他一眼,就與粹了蜜糖的毒.藥一般,讓他舍不下,放不開。
前輩,你該走了,等一會兒別人發現,我們就要被趕出去了。
少年這樣說著,但他的腰身柔軟,氣息濕潤,小腿光.裸著藏在被褥下,手還無意識的摟著他的脖子。
體溫暖得發熱。
一雙瞳眸安安靜靜的看著他,全是他的影子。
他再次吻了上去。
莫小凡在扒拉門,但他扒拉了一會兒,就毫不猶豫的跳走了。
房內,蕭情最后被踹下了床。
他悶悶失笑,一身長袍,長發半束,撐在床邊俯下身,顯得慵懶而隨意。
我并非故意。
床帳后的少年卻不理他,一縷發絲垂落床沿,攥著賬角不讓他進來。
他就是故意把他弄哭的!
過了會兒,一只手從里面探出,手上抓著一根紫色腰帶。
蕭前輩,你的腰帶。
蕭情輕輕一笑,握住了那只手。
但方遠卻掙開了。
這意思十分明顯,蕭情只能離開了。他走后,方遠補眠了一會兒,才重新起床,帶著莫小凡去藏經閣。
梵音寺有好幾處藏經閣,最大的在地下,輕易不會放人進去。除此之外還有小藏經閣,里面放著的都是拓印的佛經、典籍,只要付出一點靈珠,就能隨意借走。
方遠去的是西經閣,東林主持在這給他安排了老師,帶他修行。
一個十分年輕的白衣僧人。
彼時午后秋陽正好,滿室的書架佛經皆籠罩在淡淡日光之下。窗臺邊一枝紅楓探來,將僧人的白色袈裟襯得雪一樣干凈。
他面容清朗,眉目溫和,捧著一份竹簡坐在案邊,朝方遠看了過來:
主持所說之人,就是你吧。
方遠看著他手指上密密麻麻的戒疤,眸光微動:弟子方遠。
僧人溫聲道:貧僧法號空明。
方遠:您就是空明大師。
之前在五洲盛會上,方遠從李淺那里知道,上清仙宗曾經有一個道修天才立定成佛。他很感興趣,就去查了查,這才知道了那個神人之后的法號,
就是空明。
他遁入空門的原因很復雜,有說是因為情劫的,有說是因為對中土大宗徹底失望的,但無可否認的是,他能被佛道約束,當時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因為他是半魔混沌之體,修殺戮道,證佛前血洗千里、引得南土干旱數年,因他而餓死的凡人幾有上千萬人。
是為大惡。
你從前未接觸過佛道,便先從這些看起,讀得慢不打緊,隨心理解,不必理會其他。
或許是曾經做過道修,空明的教授十分有針對性,給方遠的都是佛道共通的一些東西,不會讓他太難以接受。
但記載一些志怪神異的經文,還要從頭教起。
這是佛祖于扶桑下悟道的故事。空明展開經卷,字字教他,你看。
這個世界沒有釋迦摩尼,卻仍有佛祖,而是也是在樹下悟道。
方遠起了興趣,學的認真。
佛祖俗名陳同,本是一流浪乞兒,輾轉游歷,直至坐化前也未飛升,而是留在了人間。
一日,他劃一只木舟來到扶桑樹下,問道:若你將枝葉分出,人人成仙,這世間就不再有苦痛,不就完滿了嗎?
方遠:那扶桑怎么答。
空明彎唇:扶桑說: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棵樹。
方遠覺得有點搞笑。空明繼續往下講:佛祖聽后大受震撼,當即在扶桑樹下枯坐九日。
然后他就得道了?方遠接上。
得了,但未完全得,空明搖頭,他枯坐九日瀕臨餓死,扶桑贈他喝了一口汁液,才讓他超脫肉體凡胎,得以傳.教。
他笑道:這世上的煩惱,想不通便永遠想不通,不完滿便永遠不會完滿,如此反復輪回,人只在生死苦痛之間,才得片刻救贖。
方遠關注點卻在另外的東西上:得到扶桑的枝干,可以成仙嗎?
空明反問:你可知道神木木心?
得到扶桑一截枝干,可以超脫輪回,而得到扶桑木心,可以立即白日飛升。
當年遠古諸神放棄權柄,以成仙躲避封神劫,但其他妖魔鬼三界的人就沒那么好混了。
為了躲過天罰,他們瘋狂朝極北涌去,魔族還培育出了巨鬣吞天犬這樣的巨獸,就是為咬斷扶桑樹根。
佛祖帶信徒赴往妖域,鎮壓魔怪,最終留下了滿是尸骸的萬佛窟。
但結果顯而易見。
方遠想起在奈河盡頭看到的那棵腐朽巨木,心里唏噓。
空明嘆道:扶桑斷后,鳳凰自戕,也戰死在了鬼域。
方遠看佛經看入了迷,一直到深更半夜,都還在西經閣里。
莫小凡已經回去了,他同樣學了一下午,晚上還要在房內里打坐,練習功法。
可以說十分勤奮了。
方遠一邊看,一邊翻白日做筆記用的卷軸,對照著經文看字。
就在這時,腰后忽然伸出一雙手,把他攬在了懷里。
是蕭情。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了,身上還帶著寒氣,似乎剛從什么冰窟里出來,坐在他身后。
前輩,方遠微微掙了掙,這里是藏經閣。
蕭情嗯了一聲,頭埋在他脖頸:只抱一會兒。
方遠就隨他了,靠著他看書,他身上的寒氣很快就散去,變成了溫暖的熱氣,擁著他傳過來,舒服極了。
蕭情聲音低沉:你在看《十二緣起》。
方遠點點頭:有些地方不會。
何處不懂。蕭情執起書卷,他自小熟讀經文,這些晦澀難懂的梵文在他眼中,算不得什么。
方遠指了自己不會的,蕭情便細細講開了,論理解體悟,不遜于空明。
同時他也發現,方遠佛道方面的天賦的確不低,看似懵懂,但一點就透。蕭情把人摟緊了些,過了會兒,他道:你打算何時收莫小凡為徒。
方遠不驚訝他能猜到,答道:我得準備好給他的禮物才行。收徒哪能隨意,起碼要有個儀式,以示重視。
蕭情同樣,他這幾日也在挑合適的法寶。
話到這里,他扣住了少年的手,平放在了兩人面前。
方遠:?
下一刻,一股金氣從兩人相貼的手心中傳來,滾燙的熱意爆發,方遠手掌被燒灼一瞬,本能的一蜷縮。
但蕭情扣得很穩,沒有讓他縮回去。
漸漸的,方遠的手背上,出現了一個燦金古字,和那時木棲吾打開芥子空間時的古字一樣。
前輩,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