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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是坐電梯的那幾個人因為這個吵起來了。
蓮見在一旁駐足了一會兒,在確認維修工馬上就能夠把人救出來之后,他就去找自己的位置了。
蓮見來晚了,電影已經開場了一刻鐘,不過好在他買的時候只剩下邊座了,所以不需打擾到他人就能夠順利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好在電影講故事的速度很慢,所以即便遲到了十五分鐘,蓮見還是能夠看懂它到底在講什么。這部電影叫做《我在天堂的一天》,一個生前作惡多端的男人本應去往地獄,卻因為一場意外而不得不在天堂滯留一天。然后然后的簡介,蓮見就沒看了。他覺得,既然自己來到了這里,那么就會親眼看到結局。
飾演男主的是一個看起來就一臉兇相,很有范迪賽爾、杰森斯坦森、郭達氣質的光頭佬,對方不說話的時候還很唬人,說話的時候莫名有一種喜感。蓮見不由地聯想起了章魚哥。
電影剛剛放到三分之一的時候,他就笑了。笑聲沒有持續多久,隔壁那個人卻捕捉到了蓮見的笑。
電影很有趣嗎?同樣在看電影的另一名觀眾,卻如此問蓮見。
黑發青年側過腦袋,趁著熒幕亮起的時候,他借助那陣光亮看見了坐在身旁的人。
黑色的頭發與梅棕色的眼睛,竟然是太宰。
好久沒跟對方見過面的蓮見覺得在電影院里的這次相遇的感覺十分新奇,他一下子沒看電影,還好電影現在跳到了一個音樂片段,男主正隨著天使的號角聲翩翩起舞他的姿態看來尤其好笑。
亞瑟的生活,看來比我有趣多了。亞瑟是男主角的名字。
穿著麻葉紋和服的青年眉眼細長,他和太宰在閃爍的光芒里對視著。這是青年頭一回敢直視他人,過往的時間里,他往往堅持不到半分鐘,就會因為內心的膽怯而敗下陣來。
是光影給他帶來了力量啊。
對你來說,打打殺殺的生活算是有趣的嗎?
自從知道了身邊這位太宰治前職業是黑手黨之后,蓮見對這些相關詞稍微有一點敏感。
我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什么呢,說來,我也不清楚。從澀澤瀧彥的欲望結晶之中,他什么都沒有看到。那個時候,是太宰治的自我占據了軀體,還是百夜蓮見的自我搶占了先機呢?
什么都沒有看到。
什么都不想要得到。
想要得到的終究會離我們而去,該離開的無論萬般挽留都無法將其留在身邊。不是這樣嗎?
與其想盡方法去保存自己所剩不多的,倒不如隨波逐流。
哎呀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
總覺得二人的談話會往一個奇怪的方向發展的蓮見,覺得這個都怪老板。永遠被他所遺忘面目、永遠不曾被蓮見看見過臉的那個男人,總是用那種叫人說不明白的語氣說那句話。
鳶色眼睛的青年勾起唇角,他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表達自己特有的諷刺。
人們往往都在渴求一切具有存在價值的東西,但那些,從得到它的那一刻其就注定會失去。
不惜延長痛苦人生也要去追逐的東西,一個也不存在。
蓮見覺得這些話隱隱有些耳熟,可是他根本記不起來。被他人的意志所不斷占據的大腦,有的時候,會連自己姓甚名誰都想不起來。
那為什么還要活著呢?
青年已經將目光重新聚焦到電影屏幕上,他反問對方。
如果活著就代表什么期盼的都不存在的話,那為什么還要活在世界上呢?只是將自己的軀體當做是點燃世界之火的一塊小小柴薪嗎?
人生的問題,往往是最難回答的。就算是同一個人,他們也會給出不同的答案。
因為曾經有人對我說,要我去好人的那一方。
你成功當成好人了嗎?
天使依然吹奏著它的號角,它們之中有人談論起化為鹽城的索多瑪。這種葷笑話讓有人掩住嘴唇發笑,也有人對那殘酷的刑罰感到不安。
在眾人的笑聲與嘆息之中,蓮見聽見對方用一個問句回答了他提出的問題。
那你看我現在成為好人了嗎?
好人這個概念是非常廣泛、也非常模糊的,一個雙手殺戮的人如果救了一只小貓咪,那么那個時刻,他就是好人。一個一生從善的人在死前殺死了他的鄰居,那么他也是一個惡人。
于是蓮見就說,在我看來,你一半是好人,一半是壞人。
這種糊弄人的說法,卻具有很強的迷惑性。
那我看你的三分之一是好人,三分之一是壞人,剩下的三分之一則不是人。
太宰的回答,比蓮見說的還要離譜得多。
不過百夜蓮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怎樣的人,對于他人對自己的評價,他欣然接受。
熒幕的燈光時明時暗,有一些時候,蓮見甚至能夠光明正大地去看坐在自己身邊的太宰。但是驀然間,他發現自己已經從無數個方向看過對方了。
可是他還是什么都看不出來。這個男人,戴著一張完美的面具。和他談論起殺死別人、拯救別人的話題的話,他的那張虛之面孔,也不會有什么變化吧。
僅僅用了一部電影的時間就看完了一個人的一輩子,這種感覺真是奇妙啊。電影落幕后,蓮見說出了自己的感觸。
被壓縮成一部電影時長的人生,能算是真正的人生嗎?太宰笑了一下。
蓮見發現了,這個男人只是愛跟自己唱反調而已。
我的人生早已結束了,有意義的內容加起來指不定還沒有這部電影長。他自貶地說,自貶的同時卻又在得意地笑。電影里的男主到最后也這么笑了,他的天堂一日游結束以后,就順著巖漿滑梯重新落入地獄之中。在地獄,人們有關喜悅的事情都會被人為的洗刷掉,從而永生永世都被痛苦折磨。而男主在進入地獄的前一刻,卻那樣子笑了,輕蔑地,自豪地。
他比他人更先一步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比他人更先一步輪回了自己的苦果與愛情。同那些早已在地獄里被減掉記憶受苦的人相比,他要比他們幸福的多。
這根本不是一部正能量的片子。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將你的故事拍成了電影的話,會將影卷借給我嗎?太宰在先前那一次之后,又笑了。他長著一張受人喜歡的臉,微笑的時候有一種奧平的俊氣。
在迷惑人嗎?
頭頂燈光打亮的時候,蓮見閉上了眼睛。
我不不會拍電影。
人群們從他們兩個身旁走過。
我不喜歡看電影。
真是令人難過的回答啊。沙色風衣的青年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他的右手邊,也就是蓮見左手邊的那個位置上,有一枝孤零零的花。
它的主人在上場將它遺留在這里,也許它就要在這里枯萎了。
總有一天都會枯萎的。如果你不想它死去蓮見卡了殼,制作成干花,也并非讓它活著。他失笑說:除非每死去一個它,另一個世界的它交替著時間延續它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