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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轎,跨火盆,拜天地,送進新房。
眼前的火紅色被龍鳳喜燭明亮的光取代時,她看見薛靖謙俊朗的臉龐,劍眉星目,眸中滿滿盛著她的倒影和不容錯識的喜悅,心中對于未來的憂懼頓時化為泡影。
顧錦元的嘴角不由也翹了起來,溫柔寧靜地望著她笑。
薛家族中的親長們見狀都露出了笑容。
“瞧瞧,多登對的兩個人。”
“侯爺,夫人,該喝交杯酒了。”
全福人打斷了他們的對視,二人笑著接過系著五彩絲線的交杯酒,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那我先去前面了。”他握著她的手,溫熱的氣息打在她的面頰,夾雜著酒氣的微醺。
當著親長的面,顧錦元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想抽手又沒抽出來,只能扁著嘴輕聲道:“知道了,你……少喝些酒。”
眾人又是一片歡聲笑語。
侯府與公主府都是皇親貴胄,講究禮儀詩書,自然不會有鬧洞房的鄉(xiāng)禮,薛靖謙一走,女眷們和顧錦元親熱地說了會話,也都離開了。
阿舟過來幫她卸掉釵環(huán),顧錦元才覺得整個人活了過來。一整日空腹,此時便用了些糕點,迷迷糊糊地靠在床梆上等他回來。
待外面?zhèn)鱽眄憚訒r,似乎已經(jīng)二更了。
薛靖謙面色微酡,目光卻是明亮的,顧錦元屏退了伺候的丫鬟,親手為他更衣。
“你那么多行伍的兄弟,竟然沒將你灌醉?”她嘻嘻地笑,促狹地看著他。
薛靖謙挑眉,貼著她的耳垂說話:“他們都是機靈的,知道今日要是把我灌醉了壞了我的事,趕明兒少不了苦頭吃。”
“真可惜啊。原以為侯爺要醉得跟夜宴那日似的呢,倒不用折騰妾身伺候您了。”她眨了眨眼,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薛靖謙大笑,轉(zhuǎn)身進了凈房,將一身酒氣洗凈——再怎么變,這人還是他嬌氣的阿元,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如水三分的人兒說話都夾槍帶棒。
不過,若非夜宴的事,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靠近她……要強了一輩子,到她面前,才曉得,示弱垂憐,也頗有意趣。
“讓夫人失望了……是為夫的不是……”他大步地朝她走來,迎著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眸子,攬住她的腰身,雙雙跌入大紅的喜帳中:“夜色漫長,不如讓為夫好好賠罪。”
一輪圓月高懸,臥房里黑漆床榻咯吱咯吱聲兒由輕漸重,外頭的更夫打著梆子經(jīng)過,聲音起起落落間,竟已至三更。
“你年少時見過我?在哪里?”
“你那時還小,應該不記得了……也好,那時候,我臟得像個小乞丐,不說也罷。”
“吊人胃口。你這人,真是沒意思……”
“你還有精神同我生氣?看來,是為夫失職了……”
秋風驟起,原本歇下的屋里漸次又有了動靜,珍珠垂簾之下,火紅幔帳殘裂墜落,春意瞧瞧散落,露出些許端倪。
薛靖謙將那細白柔軟的身段禁錮在懷里,繾綣炙熱的雙眸倒映著燭火,吻了吻她的鬢角,紅被翻浪,不知疲倦。
惦念了許多年,又錯過了許多年,往后的日子里,他再不愿釋手這蝕骨的心間痣。
……
少年拖著沉重的步伐,滿身的黃沙,倒在了一戶門前。
他撐不住了,頭一次,他想當個逃兵。
什么打垮姨娘,什么繼承爵位,什么爹爹的看重,他都統(tǒng)統(tǒng)不想要了。
木門吱呀一聲響,總角年紀,穿著粗布衣裳卻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了他半晌,又退了回去。
瞧他,如今連個小孩子都怕他。
少年自嘲地一笑,扶著墻角要站起來,卻見那小丫頭去而復返,碗里放了個大白饅頭,沖著他而來。
“我不是乞丐!”他語氣硬邦邦的,十分兇悍。
那女童嚇了一跳,手里的碗直接掉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旋即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你哭什么?”少年亂了陣腳,扁著嘴,自己也覺得有幾分委屈。
卻見那小丫頭抽抽噎噎地抹著眼淚:“你,你是不是能吃人的異族人?我都要給你饅頭了,你不要吃我爹娘好不好?”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少年哭笑不得,旋即瞇了眼睛,蹲下來戳了戳她的臉:“那你呢?可以吃你嗎?”故意嚇她。
小丫頭歪著腦袋想了想,紅著眼睛搖搖頭:“也不要吃我,好不好?”
少年再也忍不住,唇角綻開大片的笑意。
小丫頭看愣了:“哥哥不是異族人呀……”
“為什么?”
“爹娘說異族人笑起來很丑的,像要吃人。”
少年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睛:“真好,你還有疼愛你的爹,我爹啊,一點都不喜歡我……”
小丫頭咬著手指頭,似乎不明白他的話。
少年自嘲一笑。他真是瘋了,居然和個連字恐怕都不認識的女童來說心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