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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悶悶地別開頭。
嘉南的存在和她對自己莫名其妙積壓多年的恨意,昭示著一種與薛靖謙說法不謀而合的可能,但怎么偏偏她一無所知呢?不過縱觀嘉南被發(fā)落的數(shù)日來看,薛靖謙的確沒有要營救她的意思。當(dāng)時,大概真是她中了嘉南的圈套。
可她與薛靖謙之間的問題,不僅僅是這些。
“人都說破鏡重圓,可鏡子既然有了裂痕,又怎么能恢復(fù)如初呢?”灼熱的目光里,薛靖謙聽見他面前的玉人輕聲道。
薛靖謙呼吸一窒。
在客棧時,她擺出了許多大道理,證明他們不可能沒希望沒未來,如今有了一線曙光,她卻也不愿意給他一個機會,可見當(dāng)初他那般慢待她,她是有恨意在的。
薛靖謙熟讀兵法,在戰(zhàn)場上攻無不克,可面對眼前這個比水柔又比鐵還內(nèi)心堅韌的小姑娘,他從來都只有手足無措的份兒。
靜默的窒息足夠殺死一份期待。
遠遠似乎聽見有人在尋她,阿舟伸長了脖子去看,小聲地在太湖石的另一面提醒:“小姐,七小姐似是在找您。”
想是母親見張嬤嬤回去了,她卻沒人影,心里不安,才派了顧家的七小姐,她的堂妹來尋她。
“七小姐……”一道溫文爾雅的醇厚聲音似乎與那頭的來人撞了個正著,這聲音不用阿舟來傳話,程柔嘉和薛靖謙都能聽出來,是程昱之。
“我先走了,侯爺且先等一等吧,免得讓人說閑話。”她神情如常,撫平了衣角的褶皺,薛靖謙抿了抿嘴,替她將發(fā)髻上的鳳釵往里緊了緊,對方只微微驚訝一瞬,旋即落落大方地行禮告辭,仿佛他只是個不經(jīng)意遇見的客人。
“柔兒,你跑到哪里去了?”
“五姐姐,你可讓我好找。”
“看園子里的景不錯,走了一圈,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來得及吧?昱之哥,前院也快開席了吧,你且去吧。”
薛靖謙默然地靠在太湖石上,指尖似乎還有那人殘留的溫度,然而抓不住留不住,她的歡聲笑語,如今亦是在旁人面前才會露出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位高權(quán)重又如何,哪怕對方只是個無足掛齒的小編修,他卻也不能將他從她身邊喝退……因為她最討厭他如此。
來之前他是信心滿滿,如今卻無半分把握了。破鏡難重圓,那她,要與旁的人重新造出一面完美無痕的鏡子嗎?
作者有話說:
第99章 謝恩 [vip]
從裕王府回去的當(dāng)夜, 冊封郡主的圣旨就到了公主府。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顧氏錦元,乃南陽大長公主嫡長女也。秀毓紫微, 端賴溫恭, 既嫻內(nèi)治, 宜被殊榮。咨爾柔嘉郡主,錫之金冊……”
洋洋灑灑的贊美之詞用了不少, 告誡的話則皆是依著規(guī)矩來的,寥寥幾語罷了。
程柔嘉未曾想到, 陛下會用“柔嘉”當(dāng)作她的封號——“柔嘉表度”,本是冊封圣旨里常用的客套話, 但她在程家的名字正是此二字,不免透出幾分精心。
公主府諸人恭敬而愉悅地接旨謝恩,南陽給了來宣旨的卞公公豐厚的打點,卞公公并不推辭,只笑著對程柔嘉道:“郡主可要記得明早入宮謝恩的事。”
依照規(guī)矩,或是晉封世子郡主, 或是得了誥命, 隔日都得進宮謝恩。程柔嘉是內(nèi)命婦,除此之外, 自然還要去皇后宮里聽訓(xùn)。
送走了天使,南陽的臉上也還滿是笑容,挽著程柔嘉的手,打趣道:“如今你可有自己的府邸了, 怎么樣, 要不要去住幾日?”除卻封號和一座小城做封邑, 皇帝還賜了她一座皇城根下的府邸作為郡主府, 論起來,倒比從前嘉南還要更體面些。
程柔嘉聞言就笑嘻嘻地蹭了蹭母親的胳膊:“空蕩蕩的府邸有什么好去的?我就要和母親住一塊。”
這些日子母女倆朝夕相處,也比從前親昵了許多,一些逗趣撒嬌的動作,已不再覺得別扭。
南陽眼中笑意更盛,慈愛地摸了摸程柔嘉的頭:看得出,錦元對程家還是有很大的牽掛和依賴的,她想讓她習(xí)慣地用回顧家的名字,又不想傷了母女情份,如今陛下福至心靈地賜了這個封號,倒趕巧是一樁好事了。
想起程家,南陽的眉頭微攏。
程昱之那小子,還算誠心,也是個出息人,年紀輕輕就中了探花,在陛下跟前也還算得用,若外出歷練幾年,入閣拜相也不是沒有指望。最要緊的是,他對錦元很是上心,從前的事,知根知底,卻也不甚介意……
她暗地里尋的那些京中貴族兒郎,愿意入贅的,難免心氣低了些,難堪大用;寒門子弟,有抱負有野心的,也不知將來會不會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中山狼……
精打細算之下,程昱之居然算得上是最合意的一門親事了。
南陽溫柔地將程柔嘉鬢角的碎發(fā)攏至耳后,平靜中帶著傷感:只是,這樣一來,要想她們夫妻和睦,不免要讓錦元隨他去任上。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兒,竟又要天各一方地分離了……
但無論如何,薛家她是絕不會再考慮了。薛靖謙那個混小子,居然敢讓她的女兒當(dāng)個無名無份的通房……她不提劍殺了他,已經(jīng)算是給皇帝和皇后面子了。
“好了,回去睡吧,明日還要早起進宮謝恩呢。”
程柔嘉笑著點頭。外頭的月色很好,公主府的抄手游廊上每隔幾步就點起了小燈籠,銀輝在薄薄的霧靄里飄渺,宛如仙境。
她走走停停,一顆心越發(fā)寧靜下來。不知為何,這封圣旨下來,她心里有種奇異的感覺,好像如此,才是徹底歸了位似的。
那,從今日起,她就是顧錦元了。
*
北燕上次大敗后,回朝的武將隸屬的勢力和皇室儲君鬧得不歡而散,幾次起爭端。外憂內(nèi)患之下,北燕決議派出使者,向大齊朝廷表示善意,帶來了許多貴重的禮物,隱隱有上貢宗主國的意味。
皇帝自然龍心大悅,著禮部籌備了豐盛的宴席,要讓北燕的使者在眾目睽睽之下獻禮,宗室武將文臣紛紛受邀,亦有彰顯大齊強盛國力的意思在。
招待北燕使者的宴席就在今夜,是以顧錦元早早起身梳洗,穿上內(nèi)務(wù)府為她量身定制的郡主禮服,進宮拜見皇帝皇后謝恩,免得耽誤了宮里的大事。
皇帝人在勤政殿,桌案上碼著厚厚的奏章,可見很是繁忙,昨夜甚至沒有歇在后宮。見了顧錦元,也只是簡短地稱贊了她幾句,又說容貌肖似南陽姑母,便讓卞公公送她出去。
出來時正巧碰到進宮侍讀的程昱之,卞公公也是耳聽八方,聽說了幾句二人之間的軼事,便笑著道:“陛下眼下在自己忙,程編修可以不用急著進去。”
程昱之笑著道謝,自然地轉(zhuǎn)了步子,陪在顧錦元身側(cè),說內(nèi)闈他不便進去,但可以送她幾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