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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人好似還是沒能聽進(jìn)去, 只撂下一句“會解決她的所有疑慮”, 便起身離開了。

一如既往的士大夫做派。

她搖搖頭, 見阿舟面帶憂色地走過來，正要站起身，卻聽身后一陣裙擺環(huán)佩脆響，一群丫鬟護(hù)衛(wèi)簇?fù)碇晃恢榇涠延呐涌邕M(jìn)檻來，海棠紅的緞子披風(fēng)，五彩云鶴妝花禙子，八翅掛珠銜翠大鳳釵，釵頭是玉潤的滴水觀音，月白的湘裙側(cè)邊一排六對鎏金穿花蝶狀扣，彩繡輝煌，面容端正而不失嬌艷，瞬時將客棧中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聚集。

程柔嘉和阿舟俱是暗暗吃了一驚。

這小小的廬州府客棧，一日之間，竟能來這么些大人物。

程柔嘉眸中微微泛著戒備，迅速地掃了一眼便準(zhǔn)備上樓去避一避——她與這位殿下不過數(shù)面之緣，心有敬意，但并不熟稔她的為人。如今能想起來最深切的“交情”，卻是她前不久還要置她于死地的女兒……也不知這件事大長公主有沒有牽涉其中。

一個母親能為她的女兒做到什么程度，她不愿意去賭。

倒不如先暫避鋒芒，只裝做沒瞧見——她并不認(rèn)為，這位殿下也是為了她而來。

可剛踏上樓梯，卻被人笑著叫住了。

“那邊的小丫頭……是不是程姑娘？”

竟被一眼認(rèn)出來了。

程柔嘉無法，只得帶上適度的驚訝回身，笑吟吟地和南陽大長公主見了禮：“沒想到能在這兒碰見殿下，可真是巧了。”

她稱呼自己是“程姑娘”，可見對她離府的事一清二楚，然而卻也不為能在此處見到活生生的她而震驚……程柔嘉摸不準(zhǔn)這位大人物的想法，只能客氣禮貌的寒暄。

南陽笑著請她坐下，吩咐面色愈發(fā)諂媚的伙計上寫招牌茶點，親自給她斟茶遞過去：“本宮去封邑瞧瞧，不想大雪封路，隨意尋個落腳處而已，竟也能碰到故人。”

程柔嘉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茶盞道謝，小抿一口，微微笑著低頭思索。

大長公主的封邑在南陽府，若從東邊出發(fā)，途徑廬陽府也在所難免。只是，為何她不是徑直從京城南下的？

不過這位殿下并非尋常女子，軍國大事也常系一身，先前被別的事牽絆留在東邊也未可知。

“程姑娘若要回余杭，應(yīng)該不用途徑廬州府吧。”閑談的語氣，說著，將右手邊的一碟點心推過來，“這核桃酥不錯，甜而不膩，你們年輕人應(yīng)該愛吃。”

倒像是一個長輩在關(guān)切小輩似的。

程柔嘉微微一怔，還是接過，嘗了一口，輕聲解釋道：“民女受父親所托，要去保寧府一帶拜祭早亡的伯父。”父親歷年出遠(yuǎn)門也不曾避諱，如此說，應(yīng)當(dāng)是沒問題的。

保寧府？

南陽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但旋即將她略顯戒備疏離的態(tài)度看在眼里，眼波微轉(zhuǎn)，低聲嘆氣：“本宮沒想到，嘉南會趁機(jī)朝你下手，我替她同你賠個不是。”

她很是愕然。

大長公主竟然直接承認(rèn)了嘉南郡主的罪行，還替她向自己道歉……

她恍然覺得有些不真實，忽而又明白過來，低聲自嘲地笑：“那定是殿下您手下留情了，否□□女恐怕逃不出此劫。”

想是嘉南郡主差遣的人實則只聽命于大長公主，故而一切都落在她眼中，包括自己的將計就計。

大長公主這般軟下身段來替女賠罪，是擔(dān)心她在外胡亂嚷嚷敗壞郡主的名聲嗎？

程柔嘉驀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樣的年紀(jì)，嘉南郡主做了天大的禍?zhǔn)拢灿形桓邫?quán)重的母親替她收拾爛攤子，而她，才剛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世有問題，時經(jīng)多年，恐怕連害死親生爹娘的兇手都難以尋覓蹤跡……

南陽聞言心中一梗。

她很想將發(fā)現(xiàn)的那些蹊蹺告知于她，但眼下還不是合適的時機(jī)——這孩子因為嘉南的緣故，對她的抵觸不是一星半點，貿(mào)然說了，兩人只會更生分……且眼下，她還得先驗證自己的猜測才行。

“這件事是顧家和皇室對不住你。程姑娘既然要去保寧府，咱們也是順路的，在到襄陽府之前，不若便和本宮的車駕同行，可好？今年是個災(zāi)年，官道上恐也有不平靜的事，本宮帶的護(hù)衛(wèi)多，也可保你們一路順心。”

大長公主一副鐵了心要賠罪的模樣，程柔嘉勸阻無果，只好應(yīng)了下來——若她真有害自己的心思，大可不用像需要維持閨譽(yù)的嘉南郡主那般虛與委蛇。且她們一行人出門未帶護(hù)衛(wèi)，清玄和阿舟雖也會些功夫，遇上土匪山氓卻也是雙拳難敵四手……而于大長公主而言，順路捎帶一程便能化解仇怨，更是百利而無一害。

她起身告辭上樓更衣，南陽目送著她上去，垂眸笑著吩咐玉展幾句話。

……

清玄道長憑著給人看面相的“本事”成功地成為了這家客棧的座上賓，免費享用茶點和說書。

他輕輕嘆著氣：那群小女子實在不可理喻，白吃的茶點，干什么不要呢？非要同他劃清界限……

又有一肥頭大耳的富商笑瞇瞇地過來想請他看手相和面相，清玄一臉高深，摸著胡須正要裝模作樣地說幾句，眼神落在那正堂中坐著的華麗美艷的夫人臉上，卻是微微一頓。

“小友，天機(jī)不可泄露，你這面相，貧道實在不敢多妄言。”

隨意打發(fā)了那富商，清玄站起身來，正想仔細(xì)看清那夫人的面貌，卻見從客棧后院廚房打熱水出來的阿舟忽地被人從身后用帕子蒙了臉，軟軟倒了下去。

一個宮裝女子笑嘻嘻地露出面容來，沒看錯的話，正是剛才那位夫人身邊隨侍的下人。

嗯？

他瞪圓了眼睛，光天化日之下，這群人好歹穿得那般華麗，怎么行事像山匪一樣，竟然敢直接朝人下蒙汗藥？

他擼起袖子，火冒三丈地往后院去，剛走到“現(xiàn)場”，也被人突然捂住了口鼻，異香陣陣飄入鼻尖。

怎么回事？這群人怎么連仙風(fēng)道骨的道士都不放過？

好徒兒啊，為師怕是幫不了你了……

徹底暈過去前一刻，清玄面上現(xiàn)出痛苦的表情。

……

程柔嘉剛沐了發(fā)，閉著眼任由阿舟在身后為她絞干頭發(f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