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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免要去懷疑,往日的種種溫情里,她究竟有沒有說過更多的慌。她今日又為何要與那程昱之遮遮掩掩地見面,在茶樓的雅間獨處……
他心中有漸漲的怒氣正暗潮涌動,但一轉念頭,又忖度是否是今日嘉南郡主也在場,她吃了干醋才不愿露面,此刻又在這里同他置閑氣……
到底還是沒執意做下去。
他頭一回覺得躑躅,又抓心撓肝地想知道實情,又生怕猜測的并非真實情況,默然地進退兩難片刻,末了親了親她的鬢角,啞聲道:“既如此,那你便好好歇著。”
*
夏末時分,自陛下即位起便頗得盛寵的項貴妃被查出謀害嫡皇子,證據確鑿。
當日,項貴妃便被擬旨奪去貴妃封號,降為貴人,搬出儲秀宮另居。
不久后,福建有地方官上言,稱項貴妃族人項氏中有與前些時日查出的前邕王余孽勾連的逆賊,經大理寺審查數日,確認無誤,為首者被判了斬刑,項氏族人男女流放,包括在余杭等各地任職的項瑋等人。
此時過后,宮中的項貴人亦受了牽連,降為答應,打入冷宮,所生皇子另移無寵已久的陳德妃宮中撫養。
經此一事,項答應大受刺激,變得瘋瘋癲癲,整日在冷宮里胡言亂語,聽聞太后極為震怒,親賞了毒酒讓她上路,免得皇室聲譽遭受連累。
九月初,王家又有族人因做官貪賄被平頭百姓敲了登聞鼓,滿京城鬧得風風雨雨,王家兩個待嫁的嫡女婚事都受了影響。
太后哀其不幸恨其不爭,到了供奉先皇牌位的奉先殿不吃不喝三天三夜祈福告罪,陛下幾次去勸,才終于將她老人家請回了慈安宮里好生休養。
宮中諸事不順,陛下頗為煩擾。便有欽天監官吏進言,稱可用喜事沖散煞星沖月之相,可保國泰民安。
陛下與皇后思忖幾日,決議下旨賜婚顧家嫡長女、南陽大長公主獨女嘉南郡主與定遠大將軍、承平侯世子薛靖謙,今秋即擇良辰吉日完婚。
第78章 錦元 [vip]
陛下忽然的賜婚打了薛靖謙一個措手不及。
早前王家出了丑聞, 王家精心培養想將入高官門庭的小姐前后都有不堪的流言傳出來,王太后在奉先殿施了一出苦肉計,又哭先皇又絮絮念著對陛下的扶位之功, 孝道恩情的戲碼輪番上演, 就是想將其中一位嫁給他, 好綁上薛家,以維系王家在其身故后的尊榮。
可皇帝亦不是不曉事的黃口小兒了。
他登大寶尚不到十年, 貴為外戚的王家就接連出事,可見根芯從里頭壞了, 沒有一代兩代救不起來。這樣的門第,教出來的女兒能有什么好?
薛皇后更是一百個不同意。
王家的女子起先還動過入宮為妃的念頭, 太后親自帶過來讓她見的——個個身段曲曲蠻蠻,詩書經文不懂得多少,一顰一笑眉眼神情倒皆是按照男人喜歡的樣子調教出來的。哪里像是什么高門大戶的貴女,更像是甜水巷紅柳之地吳儂軟語的妓.子。
這樣的女子當了薛家的宗婦,薛家下一輩的孩子們也就算完了。
王家泥腿子出身,怎地敢動這樣的心思, 讓她們薛家去扶?
皇后也在鳳棲宮拜起了小佛堂, 哭訴著母親幼弟這些年有多不容易,懇求佛祖庇佑, 更是一度廢寢忘食,最終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皇帝匆匆趕來,便見薛皇后面如金紙,還強撐著要下榻相迎, 他嚇得七魂六魄快散盡, 忙攔著她在榻邊坐下, 薛皇后便乖順地伏在皇帝膝頭。
帝后夫妻多年, 基本從未紅過臉,情意深厚非尋常宮嬪可比。皇后入主中宮后便是雍容大度的模樣,鮮少再示人以弱,此時嬌弱無力依偎著他的胸膛的模樣只讓皇帝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憐惜。
“你放心,阿謙便同朕弟弟一般,朕不會讓王家女嫁進去的。”皇帝低低許諾。
“臣妾能理解太后娘娘一片慈愛之心,只是,怎就偏偏要盯著阿謙一人……”皇后紅著眼睛:“這些年娘娘給阿謙選的,都是些門第低,或是品貌有暇的……硬生生拖到了如今……和阿謙一道長大的鄭家兒郎孩子都多大了,可憐他一身傷病,府里還沒個可心人照料……”
皇帝抿唇失笑。
太后倒也不是可著磕磣的選,只是愿意全心全意投靠王家的,或是王家教出來的,都是不頂用的。
說起子嗣,薛家也確實該著急了。眼瞧著老侯爺要不行了,若再耽擱三年,只怕阿謙從前沒有怨氣,也要逼出怨氣來。
只是,皇后的意思他也明白,無非是想說先前提的顧家女,他姑母的獨女嘉南郡主。
那孩子出身高,生得也不錯,亦有勇有謀,出手救了他最為疼愛的嫡女,也怪不得皇后對她心生好感,執意想讓她做弟媳。
可顧家……薛家在軍中已經威勢如此,若再聯合上一個顧家……
他猶豫了好些時日都沒能下決心。
薛皇后余光覷著皇帝的神色,嘆息道:“……上回阿謙來臣妾宮里請安,哄著阿晏吃了好些東西,臣妾冷眼瞧著,這小子應是真想當父親了……”外臣和皇子親近是忌諱,她只得扯出女兒的名號。
皇帝聽著眼里就露出一絲得色。
薛靖謙這小子一向孤高自傲的,年輕時在軍中就極為風光的,打仗時有時他的命令比他這個領頭人還好使。沒想到現如今弱冠之歲了,連個媳婦都沒撈著,倒來羨慕他的可愛女兒……
皇帝素來對薛靖謙有幾分棋逢對手的嫉羨,能在什么事上壓過他一頭,或是反將他一軍,都能讓他龍心大悅。
他忽然想起那嘉南郡主素來和太后也有幾分孺慕之情,若選了她,說不定倒是個一箭雙雕的事情。
皇帝便輕哼一聲:“讓他少來哄我們阿晏,若喜歡女兒,自己去和郡主生便是。”
罷了,總歸顧家的大權握在顧晝手上,這孩子一根筋,對他也一向忠心的。他權當是給顧薛兩家一個大體面就是。
薛皇后目光一亮。
成了。
……
匆匆遞了牌子進宮面見薛皇后詢問情況的薛靖謙一陣無言。
“娘娘就這樣定了人選,也不同臣知會一聲?”他素來不愿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更何況一力促成此事的是長姐,語氣難免生硬。
薛皇后面色錯愕:“你不是同那郡主處得還不錯嗎?還愿意陪著人家買首飾吃茶……左右你又沒什么心上人,論門第論品貌,郡主都是頂尖的,若不是前兩年生病耽誤了說親,哪里還輪得到我們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