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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縉正在外院接待客人,聽說長女的車馬已經進了大門,往垂花門去,不免又驚又喜,忙向客人告罪,道是家中今日有事,便趕了過去。
遠遠地,便瞧見有三人立在垂花門前。
暖暖的春日下,一對璧人背對著他站著,男子高大挺拔,腰間掛著一柄寶劍,負手睥睨之態,女子立在男子身側,襯得整個人嬌小柔美。
二人似并未有過多交談,但男子卻總是有意無意地輕托下身邊人的手臂,又不著痕跡地放下,似是擔憂她累著。說不出的般配與養眼。
而面朝他這邊的是剛上任不久的知府大人杜樂濤,此刻正微微彎了身子向著那男子稟報著什么,形容恭敬。
程縉一下子就猜出了這陌生的男子是何人。
素來心高氣傲,才華不輸男兒的嘉嘉為了救他出獄,做了這人的通房……
老父親滿嘴苦澀,方才的驚喜一掃而空,緩緩走上前去,僵硬地要與那人行禮,然腰還未彎,便被人托了起來。
“您是長輩,怎么能讓您給我行禮?”
說話的男子語氣誠摯,程縉還未反應過來,反倒受了他一禮。
三人都嚇了一跳。
杜樂濤忍不住看了看面色沉靜的薛靖謙,又看看他身側縛著面紗的佳人,最后才落到一臉震驚的程縉身上:什么時候,通房妾室之流的娘家人,家里的夫主也要以長輩之禮相待了?
程柔嘉也很是吃了一驚。
能在回余杭之后大大方方地住進程家,她已然十分驚喜了。沒想到,薛靖謙還會對她阿爹以晚輩禮相待。
那……
她丹唇微微一抿,眉眼間忍不住浮動著歡快的笑意。
程縉見他一副心意已決的樣子,也不再多堅持,勉強受了這一禮,心里已有了隱約的念頭。
看向薛靖謙的目光和緩了不少。
父女久別重逢,眸光落在阿爹有些微弓的身形上,總覺得蒼老了許多,氣色比起從前也差了些,程柔嘉忍不住紅了眼睛,上前屈膝一福:“阿爹……女兒不孝……”
程縉忙扶住她,只連聲到了好幾句“回來就好”,其他的,許是因為有外人在,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娘呢?”大好的日子,她不希望讓阿爹覺得自己過得苦,眼淚也是很快拿帕子拭了去,笑著開口詢問。
程縉神色微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薛靖謙,才遲疑地道:“你阿娘在待客……林太太來了。”
程柔嘉臉上的笑瞬時褪得干干凈凈,攥了攥手心的帕子,旋即神色如常地溫聲細語。
“那阿爹在前院陪著將軍和杜大人,女兒先去給阿娘請安了。”
程縉利落地點頭應下,當下便要引著二人去外院書房說話。
薛靖謙走出幾步,余光卻仍落在那裊裊婷婷離去的倩影上。
一進程家,這小姑娘就有種回了自己主場的神采飛揚,倔強得不行。
明明渾身恐還酸軟著,卻也只虛扶著侍女的手,蓮步輕移,一步一緩地往內宅去,楊柳般纖細的腰肢搖曳生姿,從骨子里透出一股讓人目眩神迷的媚色。
他呼吸微滯,很想上前去將她一把抱起,藏在自己寬大的披風下,攬著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深深嵌入他骨血中,再不許旁人看。
到這會兒,薛靖謙才真有些懊悔昨日的孟浪。
他眸中情緒翻滾,再轉過頭時,面上卻是一派風淡云輕:“……還未拜見過程太太,不知眼下可方便?”
程縉驚詫一瞬,恍然想到自己腦子里浮現出的那個念頭,還是客氣地點了點頭應下:“既如此,將軍有心了。”
*
紀氏坐在上首,垂眸喝著茶,眼底滿是不屑。
沒想到,到了這把年紀,才知道這位林太太是個貪心不足、沒皮沒臉的貨色。
從前他們兩家鬧成那樣,她今日竟還有臉上門,開口道想盤下程家西街的那間布行。
“林太太,大家都是開門做生意,我們程家的布行生意好好的,倒沒有平白盤出去的道理。”
林太太三月剛做的四十壽辰,中等個子,身材豐腴,眉間一顆綠豆大小的朱砂痣,鮮艷欲滴,引入注意。她頭上戴著大朵的牡丹金花,耳朵上垂著蓮子米大小的祖母綠耳環,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當家太太。
聞言,她目中閃過一絲怨恨。
數月前程家忽然失勢,她與老爺當機立斷地出手盤剝程家生意受損最嚴重的幾間鋪子,可也僅僅是吞了兩家,程老爺就被放出來了。
緊接著,在余杭作威作福了數年的周知府忽然下馬了。
他們是何等敏感的人,立刻就收了手,疑心是程家攀上了什么貴人。但程家的下人嘴格外嚴實,這段時間他們愣是什么消息都沒探聽出來。
眼瞧著新知府上任了,待程家倒也并不格外親熱,她這才咬著牙親自上門來探聽虛實,借的就是西街那間隔斷了林家兩座銀樓的布行的事情。
沒想到,從前軟和得如同面人一般的紀氏,居然變得這么不好說話。
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底氣。
林太太心中憤憤,絞著帕子想著對策,忽地見一紅衣小丫鬟疾行而來:“太太!”
紀氏見小丫鬟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也笑了:“慢慢說,出了什么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