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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里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一瞧見那青年,便紅了眼睛:“阿樂,你別白費功夫了,早些回家吧!”
像斗雞般梗著脖子不服輸的青年聽見這聲音,神色便溫柔了下來:“戚家姐姐,你莫怕,那喪盡天良的譚天祿眼下已經被抓起來了,劉大人正在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審理他,劉大人還說,若有冤情,盡可去告……”
婦人愣愣地立在那里,眼淚不聲不響地落了下來,旋即像是突然有了力氣般,發了狠地往外沖。
那婆子們聽見東家出事的消息臉色很難看,卻也知道不能放這寡婦出門去落井下石,也不再客氣,為首的一個徑直甩了一巴掌在她臉上,將人打得眼冒金光倒在地上。
被喚作阿樂的青年臉色大變,氣得撲上去要打那婆子們,卻被另外幾個死死地抱住,旋即合力將他丟了出去。
在不遠處看著的明氏微松了口氣。
原來又是譚天祿造的孽。
程柔嘉卻眸光冷冷,向著跟著她出來的護衛招了招手。
作者有話說:
晚點還有一更
第46章 禮單 [vip]
夜幕低垂, 市舶司衙門一帶卻人流涌動,愈發熱鬧起來。
伴隨著劉康成義憤填膺的聲音一次次響起,圍觀的百姓們臉上的表情也漸漸由看樂子轉為震驚和憤怒。
他們中的許多人一大家子一整年的開銷都用不了幾兩銀子, 可這譚天祿一次貪墨的財寶有時就高至幾千兩白銀, 經年累月, 那財富他們簡直不敢想象。
于百姓們而言,他們不甚在乎坐擁無盡財寶的皇城貴胄, 但時時會出現在他們眼前的譚天祿則不屬于此列——往日里背后議論多是戲謔,真正將一樁樁一件件鋪開在眼前, 不屑就轉成了憤怒和仇恨。
區區一個六品小官,憑什么能過上土皇帝的日子?
提著菜籃子就過來了的婦人忍不住扔了個雞蛋砸過去:“殺千刀的狗官!”扔完又有點可惜:“……糟踐了這好好的雞蛋了。”早知道回家把還未來得及倒到溝里的爛菜葉子拾來了。
譚天祿原本已平靜下來, 冷眼等著劉康成將這戲唱完再發作,此刻飛裂開的蛋液從他的官帽上淌下來,澆在他臉上,讓他前所未有的狼狽,卻是氣得他七竅生煙,掙扎著想去看是誰干的, 楊統領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人群中, 頭上包著深藍頭巾,一身淺象牙素面褙子的婦人見狀, 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快意。
她忍不住看向身側的綠衣女子,卻見她不動聲色地踮著腳向正堂里面張望,直到一位貴氣不凡的公子又從里間出來,才微微抿了嘴, 如星子般的眸子中染上點點笑意。
若不是這位姑娘, 恐怕今日她仍無法逃出百陵街的宅子。
她雖是少婦打扮, 年紀看起來卻很小, 看剛才的情形,約莫是里面那位貴公子的家眷。生得這樣明眸皓齒,雪膚膩理,氣度從容,恍若天上的仙女似的,也正該和這樣的人相配才是。
不似她,生于市井,空長了一副好相貌,只能成為旁人的催命符或是登天梯。
*
薛靖謙自應了劉康成的請求,便不再親自出面審問譚天祿,只是靜坐一旁撐著場面。不過這譚天祿貪墨的東西比他想象中要多,見阿舟在屏風后面沖他福禮,也是微松了口氣,趁機去了后面活動下筋骨。
卻是阿元派人來送了糕點,讓他吃了填填肚子。
他垂眸看著那糕點外面的冰皮,本能地有些排斥,但想了想,還是很給面子地嘗了一塊。
倒不似想象中那般甜。
阿舟見他連吃了三塊,明白過來世子對這糕點還算喜歡,臉上也帶了笑意——不枉姑娘親自跑出去買了這糕點回來。
“你家姑娘呢?”幾塊糕點下肚,確實覺得熨帖些了,薛靖謙便問起程柔嘉在做什么來。
阿舟眨了眨眼睛,裝傻道:“應是在和劉夫人說話吧,夫人和娘子很投緣呢。”
他點了點頭,眸子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旋即不由失笑——這會子外面正亂著,她從來不喜歡看熱鬧的,不親自過來也是正常。
也不過是半日未見罷了。
復又進了廳堂,坐在楠木椅子上,仍有些神思不屬地隨意往門外人群瞟了一眼,卻意外地瞧見了那道嫩綠色的身影。
戴著一道薄薄的面紗,但那雙眸子他再熟悉不過,一眼就能瞧出來是她。
四目相對,對方頓時笑得眉眼彎彎,猶如一捧新月般恬靜姣好,在人群中也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明明方才還想著要見她一面,這會兒瞧見了,又有些擔心她混在憤怒的百姓中會不小心受傷,薛靖謙嘴唇忍不住抿成一條線,指關節無意識地在桌上叩了叩,蹙著眉想趕緊把這件事了結了。
劉康成坐在正上方,余光卻一直注意著薛靖謙這邊,見他如此動作,只當是他拖的時間太長了讓這位貴人不耐煩了,也提快了語調:“……罪官譚天祿,你可知罪?”
“劉大人。”終于等來一個開口機會的譚天祿仰起頭,形容狼狽,眼中卻閃過不屑:“下官不明白您的意思。”
都到了這時候了,這人還在裝傻嗎?
菜葉子和雞蛋又紛紛飛了進來。
市舶司的官員們嘴角抽搐:這群百姓扔得這么盡興,過后他們掃起來就要累死了……
譚天祿卻不再理睬,嘴角掛上讓人膽寒的笑意:“下官不過是奉命行事,您才是市舶司的提舉,不是嗎?”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下官的意思是,”譚天祿笑瞇瞇地看著他,“這些東西不都被送進了您的府邸嗎?您怎么還賊喊捉賊的要辦下官啊?”
堂下一片寂靜。
“……不是都送到了榆錢胡同您夫人的陪嫁宅子那里了嗎?”
竟還明確地說了地點。
百姓們頓時一片嘩然,看向上首的劉康成的目光都變得怪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