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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閃過一絲窘迫,旋即恢復如常,目光閃爍地打量著劉康成。
兩人在衙門里關系算不上好,甚至一些下屬刻意捧著他,對于劉康成的命令根本不怎么聽,這樣的情形下,劉康成居然會來好心提醒他,他不免心存一絲懷疑。
劉康成輕咳一聲:“一些人情往來的事我素來不大擅長,唯恐出了差錯,是以這回,還是得靠譚兄撐場面了。”
聞言,譚天祿的眼中才閃過釋然。
也是,差點忘了這廝是個不折不扣的書呆子,明明進了翰林,卻被派來市舶司這種很難向上升的地方做官,可見為人木訥不得翰林院的大人們喜歡。娶的妻子也是清流人家的庶女,一心維護塑造他的清流名聲,卻沒什么真正的實惠,夫妻倆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木訥人。
要事商議完,劉康成便起身告辭了,主人家自是客氣地送了又送。
出了譚府,月色下,俊朗的臉上掛上一絲隱秘的笑容。
那位定遠大將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搭上線的。
至少,從前惹過事的譚天祿,是明日最不該出現在港口迎接他的人。
前些日子夫人回了一趟京城的娘家小住,探聽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昨日又千里迢迢地趕了回來告訴他……他可不能白費了夫人一片苦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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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路最初的時候遇上程柔嘉的小日子,薛靖謙擔心顛簸起來她又不舒服,便刻意讓船夫放緩了行程,原本二十五天的行程,便足足多出了三天。
眼看就要到鎮江,又恰好到了她的月事。
船上到底風大,又容易頭暈,薛靖謙瞧著她一臉的菜色,心疼得不得了,便決定在鎮江暫歇兩日,等她好些了,再啟程繼續走水路去余杭。
程柔嘉有些猶豫,低聲問他:“世子爺不是還有差事在身嗎?”
“無妨,咱們出發得早。”薛靖謙攏了她散下的青絲到耳后,輕輕揉著她的耳垂:“你這樣難受,還憂心旁人呢?放心,一切我心里有數。”
“世子爺怎么是旁人?”她嘻嘻地笑,心里也很是惆悵——明明素日里在小日子時沒有這么嬌弱的,怎么上了船便是另一幅光景了?難道真是船上寒氣太重了……
薛靖謙聞言心頭微熱,忍不住覆上唇去碾轉廝磨了片刻,最終還是怕她難受,又不舍地分離開,攬著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后背。
她則靜靜地抱著他的腰,依在他的胸膛,眉眼一派溫和平靜。
在船上雖然有時會難受,可被他這樣仔細照料小心呵護的感覺,還是很好的。倘若他們日后真有機會成為名義上明媒正娶的夫妻,是不是就會過著這樣的日子呢?而不是唯有沒有長輩和規矩約束時,才能這樣親密地相互依賴。
心間陡然升起了前所未有的迫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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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的大船到了平蕪城港口,浩浩蕩蕩的陣仗自然引來無數人注目。
譚天祿立在日頭下等了一個時辰,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見狀忙讓下屬幫忙整理了下官服,恭敬地上前去候著,想讓大將軍第一個看見他。
幾個護衛拉好了船繩解開了下船的船梯后,一位玉冠華服的男子便出現在船頭。
瞧著是弱冠之歲,卻氣宇軒昂,眉目中不自覺地流露出武將的凜冽冷漠,身上佩戴的羊脂玉玉蟬和發冠上拳頭大的東珠,都能彰顯此人的不凡身份。
譚天祿在腦子里飛快地過著,很快就確定了眼前人就是他今日要等的人。
見男子遲遲不下船,他忍不住上前詢問:“敢問,貴人可是薛將軍?”
薛靖謙有些意外,打量了片刻陌生的面孔,微微頷首:“正是,你是?”
“下官是市舶司的副提舉譚天祿,沒想到平蕪城今日居然能迎來您這樣的貴客,這可真是蓬蓽生輝啊……下官久聞薛將軍功績,很是仰慕敬佩,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您本人……”
對于面前洋洋灑灑毫不吝嗇溢美之詞的官吏,薛靖謙沒怎么放在心上。
在官場行事,有人自有風骨,就有人諂媚奉承,哪怕是軍中,也不乏這樣的人。他早不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愣頭青,只要這樣的人不做出坑害百姓的事,他縱然不喜,也不會出手打壓。
水至清則無魚,當今圣上剛登基時治理頗嚴,為的是將窮兇極惡的叛賊一網打盡,到如今迎來太平盛世,便也開始奉行這樣的手段。
不過心間卻略略有些詫異:既然不知從哪里打聽來他要停靠鎮江的消息,怎么來迎他的是位副提舉?提舉呢?
譚天祿說得口干舌燥,對方卻基本沒怎么理睬,眼里不免露出失望。
看來是個不吃奉承的,既然如此,他便做些實事來讓這位將軍留下印象好了。
“不知將軍此次來鎮江,可要小住幾日?有什么事下官能幫得上忙的,大人盡管差遣就是。”
薛靖謙心中一動。
這人雖然看起來油嘴滑舌,可到底是本地人,他想帶著阿元在鎮江好好歇幾日,找他打點,應會順利一些。
正要開口,船艙里卻緩緩走出一位佳人。
她梳著俏麗的傾髻,帶著珍珠頭面,一身嫩綠色的杭綢比甲,里面是白綾立衫,豆綠色織錦八幅湘裙,如同春色里最清新的那一抹綠,讓人看了就心情舒暢。
發髻上別著金鉤,用于掛一層薄薄的紗羅掩去鼻梁以下的面頰,紗羅半遮半掩間,為俏麗的美人添了幾分妖嬈的風姿,蓮步輕移而來,襯著江上的霧氣,越發明艷神秘得恍若神妃仙子。
譚天祿便見面對自己的逢迎始終淡漠疏離的男子回身,面上如冰雪消融,笑著捉住她的手,溫聲細語:“怎么這樣遲?又不舒服了?”
他便知道眼前人應是薛將軍極為寵愛的女子,只是不知道是正室夫人還是妾室。不愿多說多錯,索性低下頭避嫌地不去看那女子,卻豎著耳朵繼續聽他們交談。
程柔嘉還是不大習慣在眾人面前與他牽手,紅著臉抿嘴一笑,剛說了句沒有,游移的目光落在船下等候的男人身上,臉色頓時一變。
這個人,不正是當日在港口攔下她帶來的大半財物的官兵首領嗎?
“譚大人?”她搜索著記憶,遲疑而冷漠地開口試探。
譚天祿愕然地抬起頭,對視著那雙有幾分眼熟的眸子,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爬上心間。
作者有話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