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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對她昨日在宴席上的表現(xiàn)也很滿意,夸了好幾句,臨走時還開了箱籠賞了她一套九十九兩重的赤金頭面——聽說尋常的官宦人家,都能拿來做新婦的見面禮了。
暗暗驚嘆侯夫人的財大氣粗,笑吟吟地乖巧接下,侯夫人才從大袖中拿出一張拜帖,遞給她:“明欣縣主眼下對你很有好感,下了帖子邀你明日去盛泰銀樓玩,我已經(jīng)應(yīng)下了?!?
正是花骨朵兒一樣的年紀(jì),還是個孩子,又是救過她命的,整日被老二不是帶在身邊就是拘在屋里的,她瞧著也是不落忍。明欣縣主是裕王最寶貝的,身邊侍從暗衛(wèi)至少有十幾個,跟她一道出去逛街子,應(yīng)當(dāng)也不會出什么事。
又拿了個荷包遞過去:“拿著,你們小姑娘最愛俏,瞧見什么喜歡的,買回來便是?!?
程柔嘉一摸就知道里面是厚厚的銀票子,瞧厚度至少也有千兩:“怎么能拿夫人的私房錢?妾身那里也是有些財物的……”
侯夫人卻強(qiáng)硬地塞到她手中:“拿著吧,你出門在外,代表的是侯府的臉面?!庇州p哼了一聲:“我的私房錢多著呢,不用替我操心錢不夠用?!?
有些老小孩的可愛了。
程柔嘉忍不住眉眼彎彎,只好接下來,心里卻暖暖的。
待人以誠,終究也是有回報的。
*
這夜里薛靖謙被留在東宮值宿了,沒有了某人整夜大開大闔的攻城略地,程柔嘉睡得格外安穩(wěn),次日起來已是顧盼神飛,再不似前一日的軟糯如水。
她一早起來打扮,讓紅綢給梳了個稍矮些的發(fā)髻,不戴發(fā)簪,只插了兩柄小小的珊瑚蜜蠟梳篦,耳朵上墜了一對精巧的銀杏葉,湖藍(lán)的四君子刻絲褙子,翠綠的纏枝緗裙,整個人如春意般生機(jī)盎然,亭亭玉立,竟有些像從前未出閣的樣子了。
她要與小自己幾歲的姑娘們一道逛銀樓,是以刻意往稚嫩的方向去打扮,好在春日衣衫尚厚,訶子下被人精心養(yǎng)得豐盈的柔軟能被掩蓋住,才不顯得太突兀。
在盛泰銀樓下馬車的明欣縣主一見著她,眼睛就亮了起來。
“程姐姐今日可真漂亮!”親熱地拉著她叫姐姐。
程柔嘉沒想到她會直接和自己以姐妹相稱,笑意不由到了眼底。
“因要和縣主出來玩,這才如此裝束,縣主可不要說我扮嫩。”
明欣笑嘻嘻地拉著她進(jìn)去:“程姐姐若是將頭發(fā)不盤起來,瞧上去比我還小些呢?!?
未曾料到和景真縣主針鋒相對毫不退讓的小姑娘私下里這般熱情可愛,程柔嘉正有些無措,卻見銀樓一樓的拐角處立了位眼熟的姑娘——那位在鄭家就敢給她下帖子的黃侍郎家的小姐。
黃二小姐見她們來了,嬌嗔地去攬明欣縣主的手臂:“你們可真是大忙人,我都來了好半天了?!?
明欣就斜了她一眼:“我們到這兒遠(yuǎn)著呢,哪像你,出門一盞茶就到了?!?
裕王府和承平侯府都是皇親貴胄,住的地方離宮闈很近,離東西兩市就要遠(yuǎn)些。黃侍郎一家則住在都是富商的南邊,離這盛泰銀樓很近。
若是心思敏感些的,恐怕要心生芥蒂,卻見黃二小姐一聽就佯怒地去撓明欣縣主的咯吱窩,明欣一邊躲一邊咯咯笑,才知二人方才的“陰陽怪氣”是熟稔之下的舉動,唇角這才彎了彎。
明欣不知道她們二人說過話,瘋鬧過后笑嘻嘻地互相引見:“……這位是芷曼,程姐姐叫她曼曼就是,她素日里便喚我明欣的,姐姐也不要再叫我縣主了,多生分?!?
程柔嘉從善如流地改了口。
有觀望著這邊的伙計這時便湊上前來夸夸其談:“各位小姐,來瞧瞧我們店里新來的琉璃簪子,這可都是寧波的稀罕貨色,小姐們?nèi)舸髁顺鋈?,定是要被羨慕的……”
明欣穿戴的從來都是內(nèi)宮珍品的樣式,像這樣的新奇小玩意兒也不常見,眼睛微亮地翻找挑選,程柔嘉看了看,失笑搖頭:“不過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你也當(dāng)珍品來賣?”
寧波的東西余杭也經(jīng)常賣,多是西洋貨色,從海上運過來的,像這種琉璃珠簪也就是看個新奇,再貴也超不過二十兩。
伙計知道自己是有眼不識泰山了,忙點頭哈腰地道歉:“對不住各位小姐,這東西是不算貴,最便宜的珠花才八兩,小的是想著小姐們應(yīng)當(dāng)沒見過,圖個新意,拿回去閨中互送或是賞人,都是頂好的……”
明欣縣主看出來他是新來的,也不同他多計較,揮揮手讓掌柜親自來陪著,笑著拉了程柔嘉的手臂:“程姐姐果真是內(nèi)行,喊你出來逛銀樓真是沒錯?!?
她打聽過程柔嘉的家世,知道她家里似乎是商戶,但并不十分在意——她一個庶女之身尚且能破例封縣主,可見這世上的規(guī)矩不過是為少數(shù)人操控,用來束縛別人以牟利的而已。
這琉璃簪子雖好看,可以王府的身份,買回去了只能當(dāng)賞人的物件,她的那些姐姐妹妹嫂嫂姑姑的,哪個都是身份貴重異常,決計不能送這種不值錢的東西。程姐姐既然直接點破這一點,想來也是想到了這些。
小姑娘待人真誠熱情,挑著幾個物件,不消多久的功夫,程柔嘉已是對她有幾分親近了——但心底沒由來的寵溺之感最為鑿實,不知為何,她看著眼前這張明艷姝麗的臉,仿佛有幾分與生俱來的親昵。
黃芷曼在一旁看著,也是笑意滿滿。
最低八兩一個的琉璃簪子,其實不算便宜了,但這程氏眉眼間帶著漫不經(jīng)心和隱隱的不屑,可見這些錢財在她眼里是小錢。她見過的商戶女不少,但多是小家子氣,要么視錢財如命,要么想盡了辦法炫耀自己財大氣粗……程氏顯然不在此行列中。
有志者,事竟成。
她堅信父親的這句話。
于是笑瞇瞇湊了上去,比先前更為親近些:“那程姐姐,你眼光好,給我挑個頭面唄?”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睡傻了,先更一章
第37章 義兄 [vip]
在盛泰銀樓大掌柜熱情的招待下, 最終三人各挑了一副頭面回去。
黃芷曼選了副珍珠頭面,小巧玲瓏,處處透著精心;明欣縣主的是紅寶石頭面, 雍容華貴, 正符合宗室女的氣度;程柔嘉則瞧著那點翠的頭面極為不俗, 用侯夫人的銀票添上些自己的私房買下了。
明欣本執(zhí)意要出錢送程柔嘉那頭面當(dāng)謝禮,程柔嘉推拒不肯, 只說裕王已經(jīng)送過謝禮了。
二人僵持不下時,明欣忽然想到芷曼素來也是不肯輕易接受她的饋贈, 贈禮總是有來有往,亦是擔(dān)心程柔嘉會誤認(rèn)為這是她自恃身份的賞賜, 因此與她生分,這才作罷。
三輛馬車在銀樓門口分了手,程柔嘉由徐媽媽扶著上了馬車,淡聲吩咐車夫:“去青魚街?!?
正好阿爹買的那宅子就在南城,她就不必再回府用完飯再出門了,徑直去青魚街看義兄就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