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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柔嘉烏發散了泰半,躲在屏風后面,也悄悄地往外看。這一看,她就不由睜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竟然是方玉嫣!
難不成……他們早就有茍且了?
屏風前端方立著的薛靖謙一看也有些慌了……方才才和阿元解釋過,阿嫣怎么忽地來了這么一出,他這可怎么解釋得清楚啊!
臉上就帶了冷漠與疏離:“夜已深,大嫂穿成這樣來我外院書房恐怕不妥,盡早離去吧。”
方玉嫣眼眶一紅,卻是什么話也沒說,便將外面的褙子解開,露出里面讓人面紅心跳的褻衣來——褻衣的領口開得很低,如羊脂玉般的臂彎在空氣中瑟縮著,修身的褻衣只留了兩根細細的肩帶,瞧著不再像褻衣,倒像是孩童穿的肚兜。但穿在一個已為人母的少婦身上,極為香/艷迷離。
程柔嘉已經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找身衣服出去了。
薛靖謙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如此,立刻將地上的衣物拾起來遞過去,看也沒看她:“阿嫣,你自重。我對你,并無半分男女之情。”
方玉嫣面色僵硬了一瞬,像是有些不敢置信自己這么羞辱地站在他面前,他竟然不為所動,沒有半分情動的模樣,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環住他的腰。
薛靖謙冷冷道:“你若再放肆,我便直接喊人進來了。”
她瞪大了眼睛,淚珠一粒粒往下落:“謙哥哥,你怎能如此對我?”
她知道她今夜要做的事情是要被浸豬籠的,可正是打定了主意他不會那樣對她,才會冒險前來。
薛靖謙默了默,見她不再造次,便嘆了口氣:“你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行事能不能不要這般任性?不為旁的,便是為兩個孩子,你也不該有這樣出格的心思。”
誰知這話卻讓泫然若泣的女子升起了一絲希望,她望著他,溫柔地開口:“謙哥哥,你是在乎旁人的看法嗎?你放心,我不求名分,只想你能再看一看我。”
她知道她今日是瘋了。
初四那夜,向來對她百依百順的薛靖淮在床笫間對她極其粗/暴,不顧她的反對也絲毫不理睬她以娘家為依仗的威脅,甚至后來被派到外地辦差,臨行前與她拌嘴還打了她一巴掌……
她心知他是因為那件事惱怒她,但還是忍不住從心底升起恨意。
如若不是沈姨娘對她們方家出手,她本來可以安安穩穩地當上謙哥哥的正室,成為世子妃,再成為侯夫人……而不必委身于一個庶子,在娘家和婆家兩面受氣,更不必看她曾經心愛的少年,將旁的女子捧在心尖上日夜歡愉……
但世子竟然不再碰那個賤婢了。
她的臉色一日日的好轉,心里的念頭一日強過一日——她想要去驗證一下,他這么多年不娶妻,是不是因為,心里還有她?
薛靖謙嘆了口氣,淡漠地望著她:“阿嫣,你本不該有這樣的執念。”接下來的話讓方玉嫣渾身發顫:“大覺寺,不是你主動邀約薛靖淮的嗎?”
原來,他都知道。
她一直以為在他心中,她是被逼無奈嫁給薛靖淮的。可他竟然知道當年的舊事,那,此刻的她,在他心中是不是就是個蕩/婦?
“你聽我解釋……”她有些無力的開口。
“阿嫣。”芝蘭玉樹的男子負手而立,眉眼沉沉:“不管你信不信,我對你,確實沒有過男女之情。當年母親喜愛你,給兩家立了婚約,我雖并不心悅你,但你若嫁給我,我也會真心實意地厚待你。只是,是你自己主動選擇了薛靖淮,我雖不會因此遷怒你,但你知道,我們二人天生對立,你既然并不是在走投無路的情形下選擇了他,那我們幼時的情分,自然也是一筆勾銷了。”
方玉嫣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但還是緊咬著唇,重新穿上了衣衫,蒙上面紗,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
刺骨的寒風吹得她瑟縮了一下。
他說的沒錯。
當年方家,的確還沒到走投無路的時候。是她在所有辦法中選擇了一個看似風險最小的一個,她始終是在趨利避害,對他的真心,并未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
今日,似乎也同樣是如此。她只是在不甘心自己多年的經營收益甚微,想要在功敗垂成的最后一刻,尋求一線生機。
*
書房里恢復了寂靜。
程柔嘉披著外衣站在屏風后,見他進來,露出一個復雜的微笑。
她沒想到他會在她面前說起被方氏背叛的往事——縱然他真對她沒有私情,可這樣身居高位的人,心中哪里會沒有傲氣?當著她的面說出來,一面是讓方氏死心,一面也是想讓她安心吧。
薛靖謙見她在燭光下的神色,竟然隱隱有幾分憐憫,不由挑了挑眉,心思一動,索性將人抱到了書案上,咬著她的耳垂:“繼續。”
冰涼的書案惹得她瑟縮了一下,小聲地哀求:“別……別在這里,若是有人進來……”
“放心,不會的。”他低低一笑。
門外的小廝早在剛才方氏出去時就被他打發走了。
桌上的墨汁盛得有些滿,旁邊就是薛靖謙方才整理的文書,她擔心墨汁會濺出來毀了那些文書,只好抓緊桌角,珠貝般的指甲摳著邊緣,壓抑著呼吸和聲音,任由背對的將軍毫無阻攔地攻城略地。
……
到底是沒能保住那一疊子文書。
墨汁濺撒得到處都是,桌上價值不菲的筆架和毛筆凌亂地掉在地面上,混在地上凌亂的衣裙中間,瞧得人面紅耳赤。
程柔嘉伏在大炕上,有些可惜地看著外面的書案:“將軍又白忙活了……”
薛靖謙很滿意她關切自己的模樣,低頭在她頸窩處親昵地蹭了蹭,笑道:“不妨事,在薛靖淮回來之前準備好就行。”
美人聞言又看向他:“大爺被外派,是世子爺的手筆嗎?”
男子眼中就更柔和了幾分:“你說呢?”
不把他扔出去,真怕哪天想起那日的事又忍不住想殺了他。
便見她面色嬌艷,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環住他的脖頸,在他的唇上輕輕貼了貼:“那,妾身就謝過世子爺為我出氣了……”
屋外寒風烈烈,屋里的人卻是滾燙的,難舍難分的,觸碰后的分離如同干柴旁蓄意點燃的烈火,小小的隔斷根本無濟于事,反而只會讓木柴燒得越發的旺,經久不息,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