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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也正看著家書傷懷沒注意到有人進來,這時不免嚇了一大跳,不悅地道:“琥珀姐姐這是哪里的規矩,怎么進我們娘子的房里也不通稟?”
琥珀卻意外地看見程柔嘉眼睛紅通通的,像是剛哭過了一樣。
她忽而又有幾分得意起來。
縱然這狐媚子生得好,可世子的心思常人難以揣測,這不也有數日沒來她這里了嗎?想來也是貪個新鮮,玩夠了就甩到腦后了。
而她卻還能日日見到世子——方才便是得了世子身邊的孟管事的命令,讓她來內院取世子的換洗衣物,想來今夜還要宿在外院。
她本是直沖著世明堂正院去的,但臨到了跟前,又改了念頭往東廂房來了。
不曾想,這程娘子面上裝得清高,連邀寵都是派婢女去,背地里卻悄悄地為失寵抹眼淚。她心里暢快極了。
聽了紅綢這話,琥珀就挑了挑眉,語帶嘲諷:“紅綢妹妹這話說的,我還以為咱們程娘子是當上了姨娘呢?不過是個通房,論身份也就比丫鬟貴重幾分罷了,進她的屋子,還得通稟?”
“你!”紅綢氣得紅了眼。
“程娘子有閑工夫練字,還不如多練練針線活,給侯夫人做幾雙鞋討討她老人家的歡心,以免日后無寵傍身被趕出了東廂房,還得和丫鬟們一起做浣衣掃地的粗使活……”
程柔嘉無心與她爭吵,拉住了氣得想沖上去撕爛琥珀的嘴的紅綢。
琥珀不過是見她這里門庭冷落,想來落井下石出口惡氣,但事實如何程柔嘉心里有數——若薛靖謙真把她忘了,這封信就不會這么快送到她手中了。況且他走之前已經說了近日會公務繁忙,她若聽了琥珀的話去主動邀寵,才是犯了忌諱。
于是好脾氣地笑道:“多謝琥珀姐姐提醒,你來這兒,可是有什么事?”
琥珀見她性子這般柔弱,像個面人似的,也覺得索然無味,冷哼了一聲,瞪著紅綢道:“世子爺要取換洗的衣物,想來程娘子這里留著世子爺的衣服也沒什么用,我就拿走了,免得積灰。”
說著,便自顧自地打開箱籠將其間的男子衣物皆抱了出來。
按侯府的規矩,姨娘通房房里都會備幾件爺們的衣物,好讓府里的爺晨起能直接從她們房里用了早膳就上朝去。程柔嘉承寵的第二日,崔媽媽就笑瞇瞇地拿了幾套薛靖謙的衣物過來。
程柔嘉默不作聲地看著琥珀趾高氣揚而去,沒有阻止。
紅綢淚眼汪汪:“姑娘,您怎么能讓她這般欺負您?”
她封好了信,抬手打斷了她的話:“我累了,你先下去吧,紅綢,信記得拿到回事處去。”
哭了這一場讓她排出了許多心里的郁氣和委屈,又聽了一耳朵琥珀那些夾槍帶棒的嘲諷,她只覺得疲累不堪,想躺倒睡下。
紅綢心知姑娘應是看了家書心情不好,低頭應是,輕手輕腳地拿了信出來。
許是心中的大石終于能落下,程柔嘉側臥在大炕上睡得很香,睡夢中,她恍恍惚惚看見自己回到了余杭,與爹娘和弟弟泛舟湖上,一家人和樂融融,好不暢快。
“娘子,娘子!”
耳邊是阿舟焦急的聲音。
她想開口問怎么了,卻發不出聲音,意識越發昏昏沉沉。
阿舟從廚房領了飯食回來,便見程柔嘉在大炕上趴著睡著了,輕輕喊了幾聲沒喊醒,試探地伸出手去摸她的額頭,卻發覺燙得厲害,竟是發了燒。
她嚇白了臉,將人扶到床榻上蓋好被子,擰了帕子敷在程柔嘉額頭上等了一刻鐘還不見有退燒的跡象,掖了掖被角,便急匆匆地出門了。
到了外院,正巧遇見送了信高高興興折返的紅綢,臉就拉了下來:“你倒在這里逍遙,姑娘在炕上睡著了都發燒了!”
紅綢聞言嚇了一跳,阿舟懶得聽她解釋,催促她回去照料,轉身毫不猶豫地進了回事處。
回事處的年輕管事剛收了程柔嘉的家書,見又有個婢女來說那位程娘子的事,不免有些驚訝。但孟管事交代過,那位程娘子的事世子十分上心,想了想,還是應承下來去敲了書房的門。
薛靖謙正在和一位舊部議事。
入冬以來,各地雪災的折子不停地報上來。賑災的事自有文官們去上心,但今日福建水寇作亂得也越發頻繁,圣上和他都懷疑這其中有王家或是前邕王將領的手筆,想借著賑災的由頭派人下一趟福建,去探聽一下虛實。福建歷來有諸多勢力盤踞,錯綜復雜,牽一發而動全身,因此他格外小心,為這一趟福建之行挑選了許久的人,也做了詳實的準備。
薛靖謙并不喜歡談公事的時候被人打斷,看了一眼那年輕管事,淡淡道:“什么事?”
年輕管事有些為難地開口:“程娘子身邊的阿舟姑娘來說,程娘子病了。”
薛靖謙有些驚訝,下意識地覺得是爭寵的手段。
他父親承平侯風流成性,小時候便常有姨娘妾室使盡了手段邀寵,頭疼腦熱的不去請大夫,倒都巴巴地請他去,仿若他是什么濟世良藥似的。
他最是看不上這些婦人的心機手段,可此刻聽了這話,心中卻意外地沒什么惡感,只覺得訝然——那日他走之前,明明說了是有公事要忙……內宅的風言風語他聽了一耳朵沒往心里去,莫非,她也覺得自己失寵了?
年輕管事見世子不言語,想起方才那丫鬟焦急的神色,到底多說了一句:“阿舟姑娘說程娘子高燒不退,想讓世子請個大夫去……”
話未畢,便見方才還不為所動的世子爺忽地變了臉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就抬腳往外走,留下那管事和薛靖謙的舊部大眼瞪小眼。
年輕管事心里納悶:他說錯什么了嗎?
第11章 病中
薛靖謙出了書房,便派人去請侯府里長住的一位女醫到世明堂。
這位女醫姓盛,原是先帝宮中專給高位嬪妃調理身體的醫者,幾年前侯夫人生了場大病,皇后娘娘人在宮中卻時時記掛著,圣上便將這位盛大夫送到了承平侯府,專職給侯夫人病愈后調理身體。
到了東廂房門口,孟管事又接過薛靖謙手里的令牌:“若是盛大夫瞧不出問題,便拿著牌子去宮里請太醫。”
孟管事低頭應諾,心里泛起驚濤駭浪。世子爺向來低調,能不麻煩宮里就不麻煩,現下為了個通房居然這么大的陣仗……看來他還是小看程娘子在世子心中的地位啊。
薛靖謙輕步進了房,阿舟正在打水為幔帳下的人兒擦臉,見他來了,未待遲疑片刻,手中的帕子便被他接了過去,于是紅著眼睛默默屈膝退下。
小姑娘已經燒得不省人事,往日里玉白細膩的臉頰浮上病態的紅,額頭滾燙,可他一掀開錦被的一角想去探探她身上的溫度,她又下意識地拉緊了被子,似乎十分畏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