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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有了計較,臉上的笑容就更淡薄了幾分,草草行了一禮后,道:“表姑娘舟車勞頓辛苦了,太太心里掛念得很,只可惜昨日落雪受了點風寒,今晨有些起不來身,這才特意讓奴婢來傳話,說姑娘今日就不必去拜見了?!?
女子有些驚訝的樣子,忙道:“夫人的病可要緊?于情于理,我都該去看望一番才是?!?
“表姑娘不必掛心,夫人歇息一日就能大好了?!?
程柔嘉看著秦媽媽敷衍地婉拒后轉身離開的背影,自嘲地笑笑。
也是,為人妾室,今后只怕都要被拘在像這樣的小院子里頭,唯一的活動就是去和主母問安受人磋磨,至于三夫人,只怕日后自己連請安的資格都沒有。
她再一轉頭,便見自己的貼身婢女紅綢氣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小姐,這侯府也實在是欺人太甚了!奴婢還以為這屋子是昨日太匆忙才讓小姐住進來,可那媽媽一進來就打了個寒顫,卻半個字都不提地龍的事……”
“紅綢?!?
程柔嘉打斷她,目光順著半開的窗翩躚遠去:“我們出去看雪吧。余杭去年連一次雪都沒落過呢?!?
“小姐!”紅綢愕然地看著她,有些不可置信:現在她們是吟風弄月的處境嗎?
而一旁的阿舟已經默不作聲地收拾了湯婆子大氅等一應物什,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少女看著就笑了起來,輕嘆了口氣,在紅綢耳邊輕語幾句,小丫鬟的眼睛這才亮了起來,高高興興地屈膝道:“是!”
程柔嘉住的小院地處承平侯府最偏僻的西北角,一行人出了院門,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繞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色便忽地豁然開朗起來。
眼前是盛放的梅花林,紅者似火,白者如玉,搖搖曳曳地開了一大片,少數也有數百株,朔風也似在梅林中失了思緒,只輕輕淺淺地卷起飛花片片便離去。
程柔嘉倒吸了口涼氣,暗嘆承平侯府的財大氣粗。
這樣盛大的梅林,她雖是南方人,卻也只在余杭香火最盛的萬壽寺見過。可承平侯府居然就這樣隨意地在府里栽了一大片供府中諸人觀賞,可見是底蘊非凡的鐘鳴鼎食之家。
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程家是余杭有名的商戶,若僅論財力,排得上余杭前三??沙碳业鬃訙\,曾祖父那一輩只是個打鐵的匠人,祖父中了童生,被當時余杭一個員外爺看中,將幼女許配給他,程姓才在余杭慢慢響了起來。
而父親是個難得的經商奇才,不過十余年,就將祖母只是稍顯豐厚的陪嫁經營成了江浙一帶無數的鋪子和田產,程家也就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商戶。
若說缺憾,便只有一點——程家人丁單薄,數代單傳,到了程柔嘉父親那輩好不容易得了兩個兒子,大伯父卻不到三十就英年早逝,而程柔嘉這一輩,程家也唯有嫡出的一兒一女。來往姻親亦皆是平頭百姓,和余杭城的其他商賈相比,背后朝廷上的靠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著這一點,程父憂心忡忡,逢年過節便給余杭的父母官獻了許多孝敬,便是希望能在危急關頭被拉一把……
可那些人,都是拿人好處還不念好的白眼狼!
不知是誰在程家新到的布料中混進了一匹僭越的料子,那平日里不知道吃了程家多少好處的父母官周大人,竟然問也不問就直接將她父親下了大獄。程父是一家的主心骨,他一被關起來,程家剩下的都是婦孺,她與母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結識了一位“貴人”。
那位貴人愿意出手相助,條件也很簡單——要程家唯一的嫡女帶著程家大半的家產,入承平侯府為薛三爺的妾室。
話說到這份上,她哪還有不明白的——這分明就是這位手眼通天的薛三爺給他們程家下的套!
或是為了她,或是為了程家的錢,又或是兩者皆有,這才煞費苦心地將她父親送進大獄。
但想通也對事情毫無幫助。
因為承平侯府的薛,是薛皇后的薛,是定遠大將軍薛靖謙的薛。那兩位大人物想來不屑對百姓出手,可這個薛字,就足夠如捏死一只螻蟻般捏死程家。
所以她勸慰了母親,毫不猶豫地帶著大筆的陪嫁入京了。
她別無選擇。
阿舟看著程柔嘉明顯黯淡下去的臉色,知道她又想起了傷心事,輕咳一聲,轉移注意力道:“小姐可聽說過將平安符掛在梅花枝上,可以祈福?”
“哦?”程柔嘉來了興趣,“真的嗎?余杭倒是沒有這樣的說法?!?
“這是京城一帶的風俗,奴婢在慈安寺時,常見貴人小姐們這樣做?!?
程柔嘉點了點頭,在隨身攜帶的香囊里翻找片刻,拿出了兩枚一模一樣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掛在梅枝上,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愿父親在獄中少受些苦,早日脫難。愿母親保重身體,勿要再生病了……”
鄭淵謹拉著薛靖謙的衣袖不放手,喋喋不休道:“……總之福建的差事你可千萬別弄到我頭上,我媳婦剛有了身孕,我可脫不開身……”
薛靖謙沒有理睬他,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薛二。”
鄭淵謹的隨從樂兆一手提溜著一只白白的小兔子,高高興興地過來,瞧見薛靖謙,瞬間氣勢矮了下去,避到了一邊。
薛靖謙停下腳,斜昵了鄭淵謹一眼。
鄭淵謹瞪了樂兆一眼,嘟嘟囔囔:“這不中用的家伙?!庇置χ钢t賠笑臉:“我家弘兒上次來了一趟就吵著要西府養的兔子,薛靖立雖然惹人厭,可咱們和阿嫣的交情還在,不礙事吧?”
身形修長偉岸的男子收回目光,繼續朝前:“你要叫薛大奶奶,怎可直呼其名?壞人名節?!?
鄭淵謹轉了轉眼珠子,又跟了上去:“哎我說,你不會還沒放下阿嫣吧?”
“休得胡言?!?
“那你怎么還不娶親?”
“無中意之人罷了?!?
鄭淵謹翻了個白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