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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飛白一開始還沒什么胃口，結(jié)果夾了幾筷子菜之后發(fā)現(xiàn)洛予森家的飯比他點過的任何一家外賣都好吃，于是他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師兄，以后我來上課的時候管不管飯啊？

剛才沒看合同？ 洛予森問。

飛白不好意思說自己看到薪水有多少之后就沒往下看了，他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說：沒好好看，光顧著看師兄了。

洛予森 哦 了一聲：那就回去以后在沒有師兄的地方好好看看。

飛白被噎了一下，趕緊喝了口湯順氣： 我知道了。

聲音有一點委屈。

洛予森從鼻子里輕輕地笑了一聲，這一縷低沉的氣音很快就被附近房間里塑料制品撞擊地面的聲音蓋了過去。

飛白和洛予森同時放下了手里的餐具。

張阿姨慌慌張張地從那個房間里跑了出來，停在餐桌旁邊的時候氣息還有些不穩(wěn)：洛先生，非非她又不小心把碗打翻了

飛白回想起自己剛才聽見的那一聲巨響，覺得張阿姨說話可真委婉，這要是不小心，故意 兩個字就可以去結(jié)伴自盡了。

這時候又傳來了一聲小女孩的刺耳尖叫。

洛予森立刻站起了身：我去看看。

盡管他的語氣仍然平靜，飛白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疲憊意味。他打量了一下洛予森的臉，發(fā)現(xiàn)對方的眼下有一痕淡淡的陰影。

也難怪，昨天陪洛非非到那么晚，又跟他溝通到了下半夜，洛予森不累才怪。

飛白覺得這是個表現(xiàn)自己溫柔體貼的好時機，他伸手?jǐn)r住了洛予森：師兄我去吧，正好借這個機會再跟非非熟悉熟悉。

洛予森猶豫了一下，然后問他：吃飽了么？

飛白連忙說：吃飽了，現(xiàn)在精神特別好。

說完他還努力地睜大眼睛翹起嘴角現(xiàn)場表演了一個 精神特別好 的元氣笑容。

洛予森看了他一會兒，終于沒有拒絕這個提議：好，你去吧。張姨你帶他過去。

來來來，小飛先生你跟我來。 張阿姨像得到了大救星，立刻拉著飛白的胳膊把他拽走了。

飛白走進(jìn)洛非非單獨的就餐室，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玩著手里的勺子，同時間歇性地發(fā)出尖叫，周圍有幾個人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的地面，誰都不敢出聲。

張阿姨對那幾個人做了個手勢，他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帶著垃圾出去了。

飛白靠近洛非非，柔聲喊著她的名字，喊到第五遍的時候，洛非非終于有了點反應(yīng)，懵懵懂懂地抬頭看他，尖叫的音量也放低了。

很好，非非， 飛白鼓勵道，學(xué)會控制你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放松，非非。

洛非非直愣愣地盯著他看，然后伸出了手，嘴里發(fā)出了兩個 b 打頭的音節(jié)。

什么？ 飛白沒聽明白。

張阿姨顯然不是第一次聽見洛非非發(fā)出這樣的聲音了，她向飛白解釋道：抱抱，她說的是抱抱。

飛白 噢 了一聲，試著用手指碰了碰洛非非的胳膊，發(fā)現(xiàn)她沒有抵觸反應(yīng)之后輕輕地籠住了她的肩膀。

他轉(zhuǎn)頭問張阿姨：她經(jīng)常這樣向人求抱抱嗎？

張阿姨先點頭又搖頭，糾正道：經(jīng)常跟洛先生這樣，洛先生一抱她就會安靜下來。

飛白點頭，低下頭去看洛非非，發(fā)現(xiàn)小姑娘的眼睛跟洛予森的很像。

過了一會兒，洛非非的情緒平緩下來，把手里的勺子放在桌上，又恢復(fù)了上午飛白看見她時的安靜模樣。

張阿姨 嘖嘖 了兩聲：非非這是第一次在洛先生不在的時候恢復(fù)得這么快，有時候就連洛先生也不管用，昨天晚上洛先生抱了非非好長時間她才不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嗓子喊啞了。

飛白把手從洛非非肩上拿回來：我建議最好逐漸減少洛先生對非非的擁抱療愈，她已經(jīng)九歲了，家長對性別意識的培養(yǎng)應(yīng)該重視起來。

這也是他剛才為什么只把手放在洛非非肩上的原因。

張阿姨嘆了口氣：小飛先生，話是這么說，但非非這種情況 也是實在沒辦法。而且她估計這輩子也出不了門了，培養(yǎng)這些也沒什么用。

張阿姨，非非的一輩子才過了九年，誰都不知道以后會怎么樣。 飛白說。

張阿姨想說什么，看到飛白的神情之后又咽了回去，說：小飛先生，我去給非非拿飯菜過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陪她一會兒吧。

就餐室的門是虛掩的，她推開的同時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洛予森，正要喊 洛先生，洛予森微微地?fù)u了搖頭，然后繼續(xù)凝視著門內(nèi)的飛白和洛非非。

張阿姨會意，給門留了一條小縫，去廚房重新端了一份營養(yǎng)餐回來，然后又悄然退出去。

飛白經(jīng)常去兒童福利院做志愿，照顧孩子吃飯已經(jīng)駕輕就熟，他蹲在洛非非旁邊，耐心地看著她緩慢地把飯送到嘴里，偶爾用紙接住掉下來的米粒和菜渣。

洛非非吃飯的同時喉嚨里還發(fā)出了除去吞咽以外的聲音，像是在說話，飛白把耳朵靠近她，試圖聽清她在說什么。

明亮的陽光披掛在少年清瘦的身體上，勾勒柔和輪廓，他的目光溫柔萬千，仿佛其中藏匿了無數(shù)春天。

門外的洛予森看著這幅畫面，莫名有種熟悉感涌上心頭，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在哪里見過飛白，昨天并不是他跟小孩兒的第一次見面。

洛予森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更加清楚地端詳飛白一番。

飛白感受到了門外人影晃動引起的光線變化，他抬起頭，正好與洛予森對視。

師兄。 飛白淺淺一笑。

洛予森推開門走進(jìn)來：我擔(dān)心非非，過來看看。

師兄來得正好， 飛白仰起臉看他，你有錄音筆嗎，我想把非非說的話錄下來回去分析一下，如果之后能對非非進(jìn)行語言上的訓(xùn)練，可以再進(jìn)行一個周期性的比較。

男孩子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了很漂亮的琥珀色。

洛予森沒有馬上回答他，停頓了幾秒之后才說：我去拿。

他去書房拿錄音筆的時候不知怎么有些心不在焉，打開保險柜掃了一眼之后隨手揀了一支出來。

小孩兒的手很軟，從他掌心拿走錄音筆的時候故意用指尖蹭了他一下。

洛予森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慢條斯理地問：飛白師弟，你覺得現(xiàn)在算你的工作時間嗎？

飛白一愣，什么意思，今天不打算給錢嗎？

有錢人還摳這點兒啊？

算 吧？ 他說。

工作時間勾引雇主， 洛予森低頭看他，誰教你的？

第7章 收破爛的

嗯，非工作時間才能勾引師兄， 飛白說話的同時打開了手里的錄音筆，記住了。

洛予森眉毛一挑想說什么，當(dāng)著洛非非的面，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這時候飛白放在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把錄音筆擱到桌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得非常難看，然后毫不猶豫地按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