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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經和浪潮談妥了合作的神洲方，再次被邀請到浪潮的制片大樓總部與之進行會談。

施密特坐在比眾人高一臺階的皮質沙發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在他自己的地盤，周圍都是自己人，他顯得從容很多。

他笑得瞇起來的眼睛看著被困于最中心而仍顯得云淡風輕的少年，朝著桌上的文件擺了擺手：“future，你意下如何？”

神洲這邊的人氣得暗自咬牙，再好的涵養也快忍不了，一副要揭竿而起的模樣。裴喻洲微微側首，黑沉的眼睛瞥過去，壓下他們躁動的心思。

商談中，無論處在怎樣的劣勢，都不可露怯。

渝昔感覺一只沉穩而溫暖的手掌抵在自己后腰處，像是在默默給他有人馳援的安全感，讓他沒有后顧之憂地去做他的future。

他輕輕勾起唇角，抬起犀利的眼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你明白。”

施密特卸下純良的外表，像一只終于把獵物銜回了巢穴、露出了獠牙的豺狼。

少年的眼神不為所動，施密特稍稍和緩下語氣：“噢，親愛的，別用那雙漂亮的眼睛這么嚇人地瞪著我。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還是你的粉絲呢！”

“其實這么重要的大合作，一般來說多簽幾份協議不也是很正常的嗎？況且，這對你其實沒有一點壞處，你看我們都表達出了這么大的誠意了對吧。十億美元可不是比小數目呢，我年紀大了，做事開始畏手畏腳，已經很多年沒有這么莽撞地投資過東西了。作為回報，你們讓出一點小利益也是可以的吧？”

少年嘴角的弧度加大了，一反常態地笑得很甜，連眼睛都像月牙那樣彎起來，好像在和人討論今晚吃什么，但他出口仍是那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程弈等人脊梁一寒，汗毛都不自禁豎起來。

施密特大笑兩聲站起來，終于放棄說那假惺惺的場面話，“就是……這場合作，你們淡出舞臺的意思。”

他的眼中蘊含著憎恨的血意。

是的，當時那場宴會，全場沒有一個人是不想和future合作的，但也沒有一個人是不恨他的。

這段日子不斷地被打臉，被侮辱，卻又讓他們無計可施，到頭來始作俑者竟是這么一個狂妄的小子。

眾人皆知他們的啟動資金就有十億之多，可誰知自從驚鴻的出現，他們的市值虧損，早就不止十億美金了。

“future先生，我們被你挫的銳氣已經太多了。現在，我們國家急需出現一個能夠給予大家技術自信的代表。你覺得呢？”

第七十七章

渝昔倏地哂笑一聲，真是沒見過這種形式的陰陽合同。

原本還以為這種卑劣行為只在建筑施工或房屋買賣上最常見，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的合作伙伴會想要用到自己身上來。

這個十億美元啟動資金，現在在外人眼里看來就是神洲從浪潮這里拿到的，然后雙方進行合作開發，最終成果利潤按照合同比例分得，是一次完美的跨國合作。

這是明面上的陽合同。

而現在施密特呈上來的這一份，卻是暗地里把那十億資金，從名義上的給神洲的啟動資金，變成了實際上的技術買斷資金。等于是他打算用這十億，買下future的整個核心技術，最后的主要功勞也要歸功于浪潮。

這才是浪潮公司真正想跟他們簽的陰合同。

因為太過荒唐，反而讓人想發笑。

都別說其他的研發成果了，渝昔真想讓裴喻洲把他們的財務表拿出來給他們看看。上半年只憑一個驚鴻，給他們的回饋利潤就上百億了，神洲的市值一飛沖天。

施密特現在就是仗著他們已經對外官宣了，不好撕破臉，就來個先斬后奏，逼人割肉讓利。畢竟先出海外擴展商線的是神洲，先官宣合作的也是神洲，總不能先撕毀對外合約的也是神洲吧，哪有剛宣布合作就又宣布解約的道理？

陰合同沒簽成，還不好跟人解釋其中的彎彎繞繞，這樣既毀名聲又掉價。

但施密特是不是忘了程弈在iccv峰會上的演講，他這個人真的是很不喜歡被人脅迫。

“但是貴企業我沒記錯的話難道從事的不是影視行業？”渝昔道。

意思是，給國家提供技術自信的代表，那輪得著你們嗎？頂天了也只能當一個技術自傲的代表吧。

施密特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臉色肉眼可見地差了一些，他吸氣道：“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管說同不同意吧。你好好看看這份協議，在利益上，我們沒有一點虧待你們。最后的利益分成幾乎是沒有變動的，還是你們占大頭。我們需要的只是最后的一個虛名而已，一個虛名！價值十億，這還不夠有誠意了嗎？”

當然這份在他口中微不足道的“虛名”能帶來多么大的隱形利益，他就吞入腹中不打算告訴渝昔了。兵不厭詐，這不是中國人發明的成語嗎。

“你要知道，光憑你在宴會上那一番狂妄得嚇死人的說辭，是沒有一家公司敢放心投資的。只有我們毅然決然地大膽投資了，而且還為了配合宣傳，特地注冊了你們國家的社交賬號，這在過去看起來是匪夷所思的。”施密特喪著語氣，一副用心良苦的作態。

“嗯……聽起來很有道理。”渝昔拉長了聲音，在他們眉梢掩蓋不住喜色之時才開口道：“但是我拒絕。”

施密特眼中的喜悅迅速褪去，難以置信道：“你真的要解約？！”

少年笑盈盈地點點頭。

現場靜謐無聲，半晌之后施密特色厲內荏道：“你又不是leader你說了不算！你問過裴的意見了嗎？！”

這么大的利潤拱手相讓，還給自己企業落得一身壞名聲，這哪個老板能同意呢？

對，沒錯，就是這樣。future說來說去還不就是個打工人，他那點低廉的惹怒了老板且看他怎么收場吧！

可令人大跌眼鏡的是，裴喻洲也笑瞇瞇地點頭：“那當然是同意了。”

施密特：“……”

他啞口無言一陣，才用一種無法理解他們的語氣說道：“我算是明白了，為什么中國的巨型企業這么少，都是因為你們太顧眼前利益了吧。我不明白你們到底在堅持什么，我們的團隊里也有華人啊！你們引以為傲的愛國主義，也并非人人都遵守吧。”

他氣急敗壞之下幾乎是口不擇言地說神洲目光短淺了，可他忘了神洲能有今年正是因為他們的高瞻遠矚而數次使出出奇制勝之法。

裴喻洲沉聲道：“看來您對我們國家的企業情況不太了解，實際上真正太顧眼前利益的企業還沒有走出來，他們還在滿足于讓員工努力提升kpi和讓他們貫徹996來輕松實現賺錢的現狀。這種現狀不用我說，你應該也知道存在于世界各地中，即使在m國也并不鮮見。”

“我們對他們的作為不做評價，但起碼走出來的企業，得有點堅持的原則對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