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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夏攔不住她, 只能陪著她一道去,兩人借著給余嫣整理春裝的機會,一面將她箱子中的薄衫一一取出,一面狀似無意地同她說話。
“主子你瞧,這條襦裙就極襯你的膚色,下回王爺來的時候你便穿給他瞧。”
余嫣正在翻詩冊,聽到這話頭也不抬應付了一句:“嗯,好。”
“這件褙子花色鮮亮,那上面的祥云和鶴紋繡得多精致,主子往后別穿得那么素凈,也多挑些鮮亮的衣裳穿。”
“知道了。”
“主子看這套珊瑚頭面……”
憶冬從進屋后那張嘴就沒停過,偏偏余嫣今日新得了本詩集看得正興起,完全沒注意她說了些什么。幾番敷衍下來憶冬終是沒忍住,知道余嫣好脾氣,又曉得嚴嬤嬤今日有事不在府中,于是大著膽子上前拿掉了余嫣手中的詩冊,抱怨道:“主子,你怎么一點兒都不著急。”
余嫣一愣看向她:“著急什么?這春裝太多了些,你們一時半會兒整理不完也沒什么,擱那兒明日再弄就好。”
“春裝有什么打緊的,現在要緊的是王爺。”
“王爺怎么了?”
余嫣這幾日過得舒心順遂,蕭景澄不來她也并不在意。反正他日理萬機,本就不該天天上她這兒來。她不過是只寵物,只肖乖乖等在這里就行了。
再多的,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怎么做不了,王爺不來主子得想想辦法啊,哪怕讓嚴嬤嬤給嚴都知遞個口信也好啊。”
“遞什么口信?”
憶冬真是快被余嫣這懵懂無知的模樣給氣笑了,索性也不繞彎子了:“自然是想辦法讓王爺過來了。王爺不來您就一點兒不著急嗎?今日不來不打緊,明日不來也不打緊,若是永遠都不來呢?”
余嫣聽到她這話后終于若有所思起來,但她并不覺得蕭景澄會永遠不來。更何況他若再也不來了,余嫣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好。
至少不必再侍候他做那樣的事情。
她實在有些受不住,從未想過閨閣之事如此累人,每一回她都筋疲力盡。是世上的男子皆如此,還是只蕭景澄要得更狠些?
余嫣一想到那事,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念夏見她發抖還當是憶冬的話嚇著她了,趕忙出來打圓場:“怎么會永遠不來,王爺是這幾日忙顧不上這里。畢竟京城里出了件大事,王爺自然是要料理的。”
她一提這個話頭憶冬也來了興致,看了眼門窗皆關嚴實了,便小聲道:“所以越國公府被抄家是真事兒?”
余嫣本來還在頭疼與蕭景澄的床笫77zl之事,冷不丁聽到這話后身子又是一顫:“你說什么,誰家被抄了?”
“越國公府啊,主子沒聽說嗎?還是王爺親自督辦的,所以這幾日王爺沒來許是也有這個原因在。”
憶冬話是這么說,心里卻不大信,查抄越公國府再怎么忙,也不至于連別苑的門都不踏進來一步。
王爺以前抄過的人家還少嗎?
“說來也是奇怪,不知這越國公犯的什么事,一夜之間說抄家便抄家了。”
憶冬倒是知道得更多些:“聽說跟匈奴有關。”
“那是通敵賣國的大罪了?難怪圣上震怒,責令王爺嚴查到底。聽說抄家那日越國公上下哀鴻遍野慘不忍睹,哭聲從街這頭到那一頭都能聽見。”
“那是,從前那樣的好日子沒了,如今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女子還都要充入教坊司,那地方誰都知道怎么回事兒,說是歌妓,不還得陪人睡覺……”
憶冬一時說得興起忘了規矩,被念夏狠狠拽了一把才收住了嘴,轉而道:“反正是要多慘有多慘,換作是我也必定是要痛哭不止的。”
念夏見她還不收口,又輕輕掐了她一記,隨即指了指余嫣給她看。憶冬這才反應過來,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余姑娘不也是被抄家流放,所以才淪落到這里來的嗎?雖說服侍王爺沒什么不好的,但畢竟是個沒名沒份的外室。
若她家沒遭此大難,如今她也到了議親的年紀。哪怕嫁不成王爺嫁個尋常官家子弟一輩子順遂安寧也是沒問題的。
此一時彼一時啊。
憶冬看余嫣臉色發白也沒敢再說下去,換了好幾個話題想哄她高興也將她哄好,最后只能乖乖退出房去,獨留余嫣一人在那里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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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國公府被查抄一事算是今年開春來的第一樁大事,就是往年也沒有這么大的事兒。
通敵叛國是一等一的罪名,比起旁人的貪污受賄罪行重了許多,所以英宗也是極為震怒,親自下令將越國公府查抄殆盡,男子不論年紀大小一率處死,女子則淪為賤籍永世不得脫籍。
此事在京城內外震動極大,也就余嫣久居內宅沒有聽聞,其余的大街小巷皆是傳了個遍。
楊宅內李氏也正同丈夫楊叢文說起此事。連日來她為了親妹到處奔波,已是累出一臉的倦色。
“景澄這孩子當真是心硬,那可是他的親姨母和親表妹,竟也這般鐵面無私。”
她們都是自小嬌慣的人,如今沒入了賤籍該如何活下去。不說云箴年紀輕輕便要為奴,就是她親妹十指又何曾沾過陽春水。
一想到她們即將受苦,李氏便忍不住落淚:“原本說充入教坊司便也罷了,我多少能想辦法照應一二。可景澄那孩子非要公事公辦,說圣上令她們流放便說什么也不肯松口。我那苦命的妹妹與侄女往后該怎么辦?”
楊叢文也是眉頭緊蹙,卻并未跟著妻子一道指責蕭景澄,反倒安撫77zl她道:“這事兒實在鬧得太大,圣上親自著景澄辦的事兒,他豈可做什么小動作。越國公夫人與他沾親帶故世人皆知,你叫他怎么徇私。此事不曾牽連你與他已是圣上開恩。更何況越國公做出這般事情來,他的夫人豈有不知的道理。當初他們便未曾為你著想過,明知你是這樣的身份竟是不管不顧做出這種事來,如今你也不必太過傷懷。終歸是他們咎由自取罷了。”
李氏知道丈夫說得有道理,可要她就這么不管親妹和侄女她又實在做不到。
楊叢文便道:“你如今先別著急,好歹她們流放之地不算太遠,你暗中塞些銀錢叫人關照一二便是。等這陣風頭過去后你再想辦法接濟她們一二。雖說入了賤籍,但手中有錢總好過沒錢,怎么也是能過下來了。只是往后就別想著再見面了,見了也是徒增傷感。”
李氏知他說得有理,又想到再見不到妹妹與侄女,不由又紅了眼眶。
旁的也就罷了,云箴是她自小看著長大的,從前一直是當兒媳婦看的,如今全都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