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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程渺茫,生死難料。
他什么承諾都給不了蕭歸,又何必在他這樣好的年華里,留下生離死別的陰影?
蕭歸還年輕,未來總會遇到適合他的人。
手腕一痛。
蕭歸突然捏著他,目光通紅,相父聽見沒?
這個祖宗。
溫無玦瞥見他手上又隱隱出血,只好無奈應了聲,聽見了。
聽見什么了?他不甘心地繼續追問。
溫無玦無語,聽見了,不走。
蕭歸這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他的手。
他本來僅在他唇角邊流連,倏忽之間,一路往下。
溫無玦被迫得微微仰起頭,一邊推著他,卻擋不住他的攫取。
直到蕭歸放在他后腰上的手,試圖解開腰帶上的玉扣。
溫無玦驟然瑟縮,往后一躲,險些掉下榻去。
蕭歸一把將他撈了回來,壓得聲音低沉,相父怕什么?
別。
溫無玦伸手抵在他胸前,兩人之間有一臂之隔。
為什么?蕭歸問。
你受傷了。
不礙事。
會礙事
溫無玦差點咬到舌頭,說的什么鬼東西?
他生平忽悠人一向面不改色,從沒有這么倉皇過。
蕭歸笑出了聲,墨色的眼底有明光隱隱。
相父擔心朕不行?
溫無玦白了他一眼,望向頭頂帳上的團龍繡紋,無聲質問,他怎么會被這種不要臉皮的東西纏上?
蕭歸伸長了手,將溫無玦重新攏回懷中,一下一下地捋著他的背。
好吧,那朕給相父一點時間。
溫無玦的下巴擱在他肩頭上,目光晦暗地落在遠處,沒有說話。
翌日,天光乍現,日光灑進殿中,輕塵在微光中飛舞。
溫無玦整理好冠帶,走出寢殿,便瞥見檐下立著一個微微佝僂的身影,在日光下拉得老長,聽見他出來的響動,也沒有回身。
他腳步微頓,李公公,還未到時辰,怎么起這么早?
李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有些蕭索,睡不著。
溫無玦覺出他態度有異,不便多問,便道:皇上想必是昨日失血過多的緣故,還沒醒,公公稍等片刻吧。
說著,他沿著月臺下的臺階一步步往下走,心里掛著昨日亂民的事,也該去過問了。
李凌瞧著那個遠去的清瘦身影兩袖清風,神色復雜。
他看著蕭歸從小長大的,不會不知道他的心思。
原本還以為他近來怎么突然對溫無玦上心了,原來是真的,上心了。
李凌抹了把眼角,他怎么有面目去見先帝啊?
溫無玦剛出了宣武門,便見唐玉與京兆府尹手上執著笏板,風塵仆仆,迎面走來。
見過丞相。
丞相昨夜這是歇在宮中了?
溫無玦點了點頭,他們二人不足為怪,畢竟皇帝昨日被刺客所傷,且丞相是皇帝的相父,在宮中守著也正常。
剛想去京兆府看看,不料想,你們就來了。
京兆府尹忙將手中的折子遞上,丞相,流民良田被侵占一事,下官已經著人查清楚了,確實與唐家無關。
溫無玦知曉他二人定是連夜調查此事了,便將折子接了過來,仔細看了下來龍去脈。
京兆府尹繼續道:去年慶天發生了嚴重洪澇,當地百姓大多是顆粒無收,有些家中沒有余糧的,今歲便更加難以度日,于是有些世家便趁機壓價買了百姓的田地。那伙流民聲稱他們已經把田地賤賣給了唐家了,土地地契也給了,卻始終沒有拿到銀子,這才開始鬧事。
溫無玦聽到這里,便抬頭問,那為何他們認為是唐家侵占了他們的田地?
唐玉苦笑,是啊,我也納悶,真真是禍從天降。
流民手中拿到的契約書上是唐家家徽,但在官府土地買賣的記錄上,沒有唐家與流民的交易。
溫無玦側著頭思索片刻,深覺此事不簡單。
這么說,是有人偽造唐家家徽,故意陷害唐家?
京兆府尹沒有調查出背后何許人也,也不敢輕下判斷,這個
當下幾人立于宮門外,面對著汴京主街,人多眼雜,著實不便。
溫無玦便道:今日不朝,你們等會到我府上,我們再詳談此事。
他將折子放入寬袖中,心里有了計較。
唐玉見他孤身一人,沒有轎輦,便道:丞相不如同坐的馬車回去?
溫無玦點頭道:也好。
清晨的汴京氤氳在薄霧之中,四下街坊炊煙漸起,飄飄裊裊。
擺攤的小販早早起來,挑夫們將貨物擔入東家,在長街上來往不絕,一派寧靜昌平景象。
唐玉放下馬車簾,感慨道:如今國中能有如此景況,多半賴于丞相勤勉治國,宵衣旰食,可恨那劉宣卻不懂,枉為師表,害死了那些無辜的學生,還差點害了丞相與皇上的性命。
他說的是昨日空山上的事,可見此事大理寺沒有隱瞞,已經在朝野中傳開了。
溫無玦嘆了口氣,心頭籠上憂慮,我只怕,劉宣的禍害不止于此。
劉宣此人,雖出身寒門,卻能做到太學祭酒的位置,可見手段和能力都是有的。
他如今固然被擒,可他代表的背后的力量未必會就此殞落。
唐玉想不通,他這么做到底為什么?郭大人的死雖有疑點,他若不服,請大理寺重審就是,為什么要這么偏執呢?
溫無玦沒有說話,唐玉不懂,他卻一清二楚。
劉宣并不是真正關心郭璇之的死因,那不過是他為了扳倒薛家的借口罷了。
薛家害死郭璇之的嫌疑很大,可溫無玦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去動薛家。
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薛家是只蟄伏的老虎。
所以他遲遲不讓三司會審郭璇之一案,也不親自過問,默認了大理寺的處理結果。
固然這種結果對郭老不公平,對郭家遺孀幼子不公平,可目前時機不成熟,貿然徹查,只會激起薛家的反抗,到時候釀成世家兵變,朝廷要錢沒錢,要糧沒糧,拿什么打仗?
劉宣的出發點是好的,卻過度偏執,目光短淺,不擇手段,反而招致不少麻煩。
馬車繞過了慈和坊,徑直往丞相府而去。
這時,長街那頭,忽然從四面八方的小巷子里涌出來一群人,藍衣長袍,腰間三尺白帶,頭上裹著素簡的罩帽。
赫然是一群太學生,個個橫眉冷眼,手持木棍,儼然成排,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馬車夫當即嚇得勒住了馬,聲音顫顫,這這,這些人想做什么?
唐玉一撩車簾子,也被這陣仗鎮住了。
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