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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做事素來頗有分寸,若非大事,斷不會在這個時候上門。
溫無玦迅速披衣而起,蕭歸也忙起身,幫他整理衣裳。
一君一臣,同處一室,此時溫無玦突然覺出了些許尷尬。
等會要是門開了,眾人瞧見了,該當如何?
若是放在以前,溫無玦會覺得無所謂,畢竟大家都是男的,古人促膝長談也不是沒有。
但自從明白了蕭歸的心思后,他就覺得有些情愫無處遁形,一想起來就心虛。
不過當下萬分火急,也沒心思管這個了。
門一打開,果然唐玉眼里只瞧得見溫無玦,似乎沒看見蕭歸似的。
反而是溫伯,訝異蕭歸怎么在這?不是該在東廂房?
唐玉滿臉掩飾不住急切,丞相,昨兒半夜,不知從哪來的一群流民,約莫有上千來人,團團圍住了我家府第,非要我爹給個說法,說是我們家占了他們在慶天的良田,導致他們如今是無家可歸了,非要往我們府中闖,雙方打起來,還打死我家好幾個家丁。可關鍵是,我們家在慶天沒有田地啊!這簡直要冤死了!
溫無玦邊聽他說著,邊往外走,冷靜地問道:許統領呢?通知了沒有?
唐玉無奈道:昨夜就已經通知了,但是許統領說了,沒有丞相的手令,不敢擅自出動禁軍。
溫無玦想想也是,禁軍出動,非比尋常,若是擅自出動了,搞不好還要被人誣陷為舉兵謀反。
他頓了下腳步,腦中漸漸清晰過來。
溫伯,讓人通知京兆府尹,令他帶幾百衛士到唐府外候命。你則替我去禁軍營跑一趟,把我的手令交給許統領,讓他快速過來。
溫伯知曉事態不小,已經給溫無玦備好了車轎,一一交代了旁邊的小廝后,便應聲去了。
唐府。
府外的長平大街上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衣著襤褸、滿面污垢如同叫花子一般的流民們個個面黃肌瘦,手上持著鋤頭、鏟子、石鐮等農作工具,朝著唐家的中門叫囂著,要求唐家歸還土地。
侵占良田,奪人口食,為官不仁,天理難容!
還我們土地!
唐家侵占百姓良田!害我們無家可歸!
沿途路過的汴京百姓紛紛躲避,唯恐禍及自身。
溫無玦在外圈看了一會,不知誰喊了一句,丞相大人來了!
流民們紛紛向他所在的馬車看來,俱是一愣。
溫無玦剛想下車,便被一伙流民圍住了,那些人活像是看見了救星似的迅速向他撲了過來。
蕭歸冷著臉皺了皺眉,伸手護住溫無玦,阻擋了那些人的推搡。
丞相!請丞相為我們主持公道!唐家侵占了我們的土地,又不給我們補償,我們還去哪里討吃的?難道便要活活餓死嗎?
是啊!這天下還有王法嗎?
溫無玦被吵得耳朵疼,又不能退回馬車里。
這時,亂民中忽然主動讓出一條通道來,一個看起來似乎是流民的首領的人走了出來,來到溫無玦跟前。
周邊的聲音霎時弱下去了。
丞相,草民早就聽說您是最清直公正的,請您為我們做主,否則我們這些人真的只能活活餓死了!
溫無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雖然周身落魄,卻有幾分書生氣,該是個講理的,便冷聲道:官府是擺設的嗎?為何不去官府告狀?為何要來這里鬧?
丞相!那人一聽,更加氣憤,偏偏只能強行壓住,官府若是有用?我們又何必這樣鬧?丞相恐怕不知道吧,官府那些人,都是些尸位素餐的東西,我們遞了無數張訟詞,全部被壓下去了,根本就沒人管我們的死活!
溫無玦一想,也并非沒有這種可能。
你們歸哪個縣衙管?投過哪些府衙的訴狀?
先是慶天知縣,后來來了汴京,便投了京兆尹府,我們都試過了,卻沒人理會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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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綁架
京兆府從前歸于郭璇之統籌, 京兆府尹也是他的門生,素來得郭璇之器重,按理說不該是這種徇私枉法的人。
溫無玦安撫道:當眾內情我不清楚, 可能你們自己也都沒有鬧明白。等會京兆府尹來了,此事我會交付于他,一一詳查。
眾人聽了這話, 才略略停止了騷動。
溫無玦又道:只一條, 如今你們將這條長街圍得水泄不通, 豈不是擾民?
我們這也是沒辦法!誰叫官府不作為?
此時,忽然長街那頭傳來一聲喝斥, 人群頓時又騷動起來。
禁軍來了。
流民們一見了禁軍, 當即緊張起來,卻又不想露出半點怯色,紛紛攥緊了手中的農作工具。
禁軍一身黑甲,訓練有素, 迅速包圍了流民外圈。
流民的頭領一看這架勢, 調頭看向溫無玦:丞相,該不會要把我們所有人都鎖拿下獄吧?
溫無玦擺擺手,就算禁軍想拿你們,汴京也沒有牢獄可以給你們住。
流民們面色一松,也半點不敢懈怠。
溫無玦又道:你且帶人疏散了吧, 你們暫且在汴京中的同善堂里住下,我等會讓人過去知會一聲, 至于你們的田地之事,要耐心等待京兆府尹調查詳細,方可發落。
同善堂,是汴京中的官府救助機構, 東方西北四個方向皆設有一處,如今用來安置流民,雖然并非長久之計,但也可解了燃眉之急。
眾人一聽有得暫時落腳之處了,這才罷休。
許鼎策馬繞了過來,直到溫無玦跟前停住。
溫無玦吩咐他將這些流民分送至各處同善堂,沿途由禁軍看管著,避免他們鬧事。
許鼎應聲下來,又瞧著他旁邊的唐玉一臉急色。
他在馬背上頓了頓,道:丞相,唐家雖是百年望族,但素來不與王薛等同流,這里面應該有內情,還請丞相明察。
溫無玦心里一動,抬眼看他。
許鼎是禁軍統領,手掌兵權,不理內政。
而他又向來為人剛直,與朝中諸多大臣都沒有牽連,這個時候開口為唐家說話,倒是出乎溫無玦的意料。
他點點頭,請許統領放心。
唐玉感激地朝許鼎拱手,許鼎也不多話,勒令眾禁軍,押著一眾流民四散開去。
溫無玦料理停當,瞥見京兆府尹正帶著人匆忙趕來,于是準備穿過人群過去。
誰知,剛走了兩步,就有一股子不知從哪來的流民沖了過來,人流涌動,互相推搡,溫無玦被裹挾其中,只覺得渾身都無法動彈。
蕭歸緊緊護在他身后,怒斥這伙流民,可幾乎收效甚微。
原本這一處的恐慌,無緣無故地帶動了整體流民。
這些禁軍不是要帶我們去同善堂,而是要分開我們,好將我們各個擊破!大家不要被他們騙了啊!
這話一出,剛剛好不容易已經平撫下來的人群一瞬間陷入狂亂,幾乎要沖破禁軍的包圍。
雙方的沖突一觸即發,控制不住。
住手!許鼎怒斥道:丞相的話你們還不信嗎?
丞相如今已經不是之前的丞相了,郭璇之大人冤死,怎么沒見他好好查清楚呢?
這話一出來,溫無玦隱隱覺得不對勁,抬眼看去,卻還沒有看到什么,就被人一陣推搡來去,不知被什么兵器戳到,手臂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