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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冷哼一聲，道：“朕不想再看見你，京城你別呆了，去疆齊城吧，當(dāng)個藩王得了！五日之內(nèi)，就給朕滾！”

發(fā)配李沉去疆齊城，是我一怒之下所做的決定，但我并不打算改變主意，李沉是個好孩子，除了這次的事情外，他從未做過惹我發(fā)怒的事情，可是有些事情來一次就夠了，干脆把他趕得遠(yuǎn)遠(yuǎn)的，見不見為凈！

疆齊城實(shí)在大同的最北部，氣候環(huán)境比漠北好不了多少，把李沉發(fā)配過去，就是讓他受罪去了，我的旨意一下達(dá)，滿朝文武都震驚不已，因?yàn)槲以诶畛辽砩匣ǖ男乃妓麄兌际强丛谘劾锏模鳛楦赣H的我，不愿意讓李沉做花瓶，而是希望他有能力，辦正事，可這次李沉真的惹怒到我，所以我干脆把李沉貶了，貶去疆齊城這種環(huán)境惡劣，資源貧乏的城池。

我是對李沉好，可李沉是怎么報答我的？！不僅不了解我這個父皇的苦心，還一味的曲解我的意思，甚至在眾人面前不惜自殘來改變我的目的想法。

貶李沉這件事，早朝堂上沒有受到太大的阻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李沉的出身太低微了，母親死得早，也沒有母家的勢力，他一直形單影只的在皇室苦苦支撐，他最大的支持者，就是身為帝王的我，如今是我這個帝王要貶他，還有誰敢站出來為他多說一句話？！

三日之后，我隨手冊封李沉為沉王，讓他擇日啟程，別再出現(xiàn)在我眼皮子底下！

李沉是個懂事有眼色的孩子，他沒向我求情，而是默默的回大皇子府收拾打包，也沒敢親自向我請辭，只是派人送了封信來，寫了些求我不再氣他，讓我保重好身體之類的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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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這個作為李暮景第二個被貶的兒子，哪兒還有人敢為他送行，就算是韻兒哭紅了眼，何文柳也硬是攔著，最多讓韻兒寫封信，悄悄的差人送去。李暮景正在氣頭上，誰敢做這出頭之鳥？！

李沉容顏已毀，這個曾經(jīng)名滿京城乃至整個中原的第一美人，他的美名已成為歷史，愛慕的人為他憐惜，妒恨的人看他笑話，他本該是留在京城，安樂度日，如今只能去疆齊城這偏遠(yuǎn)之地，度過一生。

護(hù)送李沉的馬車離開大皇子府，向京城城門駛?cè)ィ畛磷隈R車之內(nèi)，表面上他靜如止水，可他的內(nèi)心早已波濤洶涌起來。還有臉色的傷口，火辣辣的疼，就算御醫(yī)上了藥，就算過了好幾天，可那疼痛依舊無法消滅，這無時無刻不刺激這李沉的神經(jīng)。

當(dāng)馬車行駛到京城門前時，車子停下，跟隨在馬車窗外的小太監(jiān)道：“大皇子殿下，有人來送您，您見不見？”

李沉問道：“是誰？”

“是鄭國的霽世子?！毙√O(jiān)回答。

霽世子？！李沉心里咯噔一下，該來的還得來，他定了定心，伸手掀開車簾，由小太監(jiān)扶下馬車。

李沉的臉上包著白色紗布，看著十分滑稽，可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不愧于他那第一美人的稱號，說白了，就是氣場。

歐陽霽作為外國使臣，一直住在別館，當(dāng)他得知今日李沉就要離開時，一大早就在門口守候著。歐陽霽的站得筆直，淡如清風(fēng)，他看著朝他走來的李沉，微微一笑，月牙的雙眸充滿了溫情，李沉愣了愣，仿佛那一剎那，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歐陽霽，而是本該呆在宮里的文妃。

“沒想到霽世子會來送我，”李沉的聲音里出現(xiàn)了一絲防備，“我與你并不熟?！?

歐陽霽笑了笑，他對李沉的防備絲毫不介意，人之常情么，連李沉的兄弟姐妹們都不敢前來相送，偏偏他這個外國使臣出面，換做任何人也會心存懷疑。

“當(dāng)初在鄭國可不是這樣啊，”歐陽霽無所謂，笑著說道：“你不是把我認(rèn)成另外一個人了么，興奮的跑到我面前，當(dāng)時我還以為被大美人看中，受寵若驚呢?！闭f著歐陽霽紅著臉，抿了抿嘴，害羞極了，看到的人還以為是小男孩看見大美人，情竇初開了呢。

李沉見歐陽霽如此模樣，不免心下一軟，板著的臉緩和下來，“謝謝你來送我，我很高興，就算你不是他……”

李沉似乎是以為歐陽霽將自己當(dāng)成了愛慕的對象，怕他誤會，便解釋說道：“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歐陽霽倒是一副我已習(xí)慣的表情，“是說貴國的文妃娘娘吧，我也發(fā)現(xiàn)了，真的很像。”

“不是文妃娘娘，”李沉輕微的搖頭，將隱瞞在心里近八年的罪惡感全盤拖出，“是我的六皇弟，我們感情很好，但我對不起他。”

歐陽霽，這個無論年紀(jì)上，還是相貌上與當(dāng)年的李霽十分相似之人，他的出現(xiàn)，給了李沉一個傾訴贖罪的機(jī)會。李沉看著歐陽霽，他緩緩的說道：“如果……如果當(dāng)年不是我多管閑事，我的六皇弟就不會被父皇貶去云城，他就不會客死異鄉(xiāng)，我的良心上真的很過意不去，”李沉說著，思緒飄忽到幾年前，他面對李暮景質(zhì)問的時候，“那時候，假如我態(tài)度堅(jiān)決，別那么搖擺不定被父皇看出來，霽兒……霽兒就不會死了，我真的……”

說到這里的李沉哽咽住了，他抬頭看著歐陽霽，聲音都帶有哭腔了，“所以當(dāng)我看到你的時候，我以為霽兒還活著，可我知道這不可能的了，我真的好想求他原諒我，我出賣了他……霽兒，對不起……”面對年齡相貌與李霽如此相符的人，李沉再也無法抑郁纏繞多年與心中的罪惡感，他忘乎所以的拉住歐陽霽的衣袖，明顯的，他將眼前的人當(dāng)做了李霽，“原諒我，霽兒……”

就算臉上包住層層紗布，也無法掩蓋李沉的氣質(zhì)與美感，他痛哭的模樣著實(shí)讓人心疼不已，歐陽霽哪能招架得了，他想抽開自己的衣袖，又怕這一舉動傷害到李沉，他僵硬了片刻，一把將李沉擁入懷中，明明還比李沉矮了半個頭的他像個小大人似的，輕拍李沉的肩膀，溫柔的說道：“你不要內(nèi)疚，也不要傷心，別再給自己強(qiáng)加于這個巨大的包袱了，我由始至終都沒有怪過你……”

李沉的身子微微一顫，他看著面前的少年，迷茫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李沉用手擦了擦眼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他抱歉的說道：“真是……真是對不起，因?yàn)槟闾窳实芰?，所以我不由自主的將你?dāng)成了他，還有……謝謝你，謝謝你剛才扮作六皇弟的樣子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歐陽霽打斷了李沉的話，他伸出手，替李沉拭去眼角的淚痕，然后微微踮起腳尖，在李沉的耳邊說道：“我真的沒有恨過你，如果非要說怨你什么，為什么當(dāng)初你沒來城門口送我，而是將荷包交到韻兒手中，讓她轉(zhuǎn)交，你可是我的大皇兄啊……”

歐陽霽的聲音很小很小，但李沉聽得真真切切，他吃驚且復(fù)雜的退了兩步，盯著眼前的少年。

歐陽霽倒是拱手笑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雖然我不能幫你什么，只希望你別太在意這些?！?

很多事情，大家都心下了然，不必多說，李沉踏上馬車，歐陽霽目送著他們一行人緩緩離開，眼神充滿了溫情。

京城郊外，坐在馬車?yán)锏睦畛了浪赖亩⒅媲暗男∽雷?，桌子上放著一張空白的小字條，旁邊放著筆墨。

李沉內(nèi)心掙扎許久，才顫顫巍巍的伸手拿起筆來，一筆一劃的在上面寫著，他沒寫兩筆，就停下手里的動作，眼圈紅了起來，他知道這么做不應(yīng)該，可是他別無它法。

霽兒，別恨我……

最終李沉咬緊牙關(guān)寫完了字條，接著他將字條卷成小卷，放在一個精致的小卷筒里，然后拉起車簾，交到了車窗外小太監(jiān)的手中。

做完整件事情后，李沉只覺得自己全身虛脫，他靠在榻上，只聽他嘴里呢喃道：“霽兒……對不起，我又要出賣你一次了……”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后，馬車突然停下，李沉沒有那個心思察覺到周圍環(huán)境的不對勁，這時外面發(fā)出了哄哄鬧鬧的聲音來，不一會，李沉的車簾突然被拉開。

本來還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李沉嚇了一跳，他抬頭看去，看見一個熟悉寬闊的身影。

“你來做什么？！”李沉皺著眉頭問道。

“聽說你被貶去疆齊城，我這不連夜趕日，跑死了三匹戰(zhàn)馬，專門來找你的，”那人毫不客氣的跳上馬車，一屁股坐在李沉的身邊，“都說了我要娶你做王妃的，可不能讓你跑了去?！?

來的人不是別人，真是八王爺?shù)膬鹤樱顖?，堯世子?

“你是瞎子嗎？！”李沉壓根就沒給他好臉色看，“我都?xì)萘?，你怎么還纏著我不放？！”說著，李沉就伸手要將李堯往外推。

可李堯就是雷打不動，就坐在那里任由李沉打，“我不管，反正都認(rèn)定了，別說毀容了，就算殘了廢了我也認(rèn)你，再說了，長得難看點(diǎn)也好，不容易人惦記……我跟你一起去疆齊城吧，我保護(hù)你，這樣就沒人敢欺負(f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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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離開金鑾殿走在會乾龍宮的路上，萬福恭敬的跟在我身邊，向我報告道：“皇上，大皇子殿下傳來消息了?！?

萬福說完，就將手里的小卷筒雙手地上，我拿起卷筒，將它打開，取出里面的小紙條，紙條里只寫了一個字，“是”。

我冷笑一聲，將紙條丟給萬福，“拿去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