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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的報應吧。
方主任又笑呵呵的捧出新戶口本,輕拍:“關于白云實名舉報你的反應信,我已經接到了,明天就在你們大禮堂召開批評會,不過你不用上臺,屆時只要我拿出戶口簿,你們就清者自清了。”
陳思雨正好把自己做的一大沓剪報式的大字報捧給方主任,并說:“這是我們專門搜集的,我繼母在解放前,于報紙上刊登的各種文章,麻煩主任您到時候也展示一下吧。”
她做的很巧妙,是先把文章粘貼到白紙上,再把白紙,又用漿糊粘貼到了一面用舊床單剪成的大橫副上,這樣,想展示的時候只要拉開掛起來就可以了,等展示完,卷起來就可以收走,能夠最大限度的保護稿子。
方主任一看那密密麻麻的文章,聲音都變了:“我以為胡茵頂多寫過幾篇稿子,瞧這篇幅,她的作品都可以出一本書了呀。”
“麻煩方主任為我們費心了。”陳思雨把大字報卷好放到桌子上,示意軒昂先出去,這才要悶聲辦大事。
掏出一封自己寫的舉報信,她說:“主任,有一位善良的女性給了我這封信,說想檢舉白云白主任,請她明天上臺自我揭發(fā),您看看信呢。”
這年頭,你可以公開貼大字報,也可以匿名悄悄貼,可以實名舉報,也可以匿名聲討。
而只要有人提出來,讓某某上臺做自我揭發(fā),那個被點到名的人就必須上。
白云就是卡著這點要整陳思雨。
陳思雨如今做的,自然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
在外人看來今天是批評會,但于陳思雨姐弟,今天是正名會。
既是正名會,自然要有個嶄新的面貌。
陳思雨把自己的新衣服改小了一點,給軒昂穿著,而她,則花三元錢又問單位買了一套。
人靠衣裝馬靠鞍,倆姐弟一樣的綠軍裝,一樣的俊俏。
批評會得到晚上才開。
而《我為祖國學雷鋒》,雖然只是五分鐘的舞蹈片段,但需要一段配樂。
目前,因為上山下鄉(xiāng)政策,歌舞團的閑職,比如作曲家,就全被下放去勞動了,陳思雨找到龔小明,問她能不能聯絡一個作曲家配首曲子出來。
龔小明說:“作曲家們在鄉(xiāng)下沒有樂器,譜不出好曲子來,就用《白毛女》,或者《紅色娘子軍》里的選段,隨便配配就得。”
這年頭,大家忙著鬧革命,藝術方面是能湊和就湊和,因為各種原因,已經不愿意再創(chuàng)作了。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二三十年間,文化會貧脊到,只剩八大樣板戲的程度。
正好軒昂坐到了琴邊,男孩輕輕摁琴,傾刻間,一段歡快的樂曲已經傾泄而出了,這樂曲太美妙,陳思雨驀的的側耳,就見弟弟眼中有神,眸中有彩,輕彈琴鍵,頓時,歡快的琴曲繼續(xù)。
宋小玉湊了過去,望著軒昂。
軒昂也盯著她,再彈,這回他再沒有停,連續(xù)彈奏了起來。
樂聲像小鹿奔騰,又像春天鳥鳴,沃野春風,百花盛開。
龔小明一聽:“這曲子好聽,軒昂,這叫什么名字?”
軒昂靦腆一笑,說:“我自創(chuàng)的,針對此時此刻,有感而發(fā)的。”
龔小明本身是個半調子鋼琴家,慢慢的也看出來了,軒昂這孩子于鋼琴有著極高的天賦,一個12歲的男孩,獨立接觸鋼琴還不久就能自己譜曲,要好好培養(yǎng),其前途不可限量。
按捺著心頭的激動,她問:“你自己能不能寫,能就把它寫下來,不能的話我?guī)湍悖囋嚢桑苍S能過呢。”
軒昂的心怦怦直跳,點頭:“我自己就可以。”
弟弟還小,還傻,陳思雨不傻,她說:“主任,要是團里采納了他的曲子,可以署自己的名字吧,團里會給報酬吧。”
按理來說,因為多加一個人就要多加一道審批手續(xù),龔小明為嫌麻煩自己,不想承諾的,但因為陳思雨,她家宋小玉最近琴也愿意練了,舞也愿意練了,龔小明自然也就不怕麻煩了。
她說:“只要能采納,我會幫忙爭取的。”
聽到隔壁響起哐哐的踹門聲,陳思雨趕忙開門,一看,就見有一個解放腳,二刀毛的老太太,帶了倆小媳婦兒,因為拉不開門,正在用肩膀撞門冷梅家的房門。
一小媳婦理智點,說:“媽,咱不撞了吧,萬一撞壞了門,我大嫂生氣了,又嚷嚷鬧鬧的,要跟我大哥離婚呢,咋辦。”
另一個牙尖嘴利,人也潑辣,說:“就算要離婚,如今不還沒離嘛,天晚了,咱又回不了家,不撞開門進去,難道晚上睡大街。”
老太太撞不動了,示意倆兒媳婦幫忙撞,自己彎腰大喘氣。
陳思雨了然,這是冷梅的婆婆和兩個妯娌。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跑來,但今天,她們想暴力開門,繼而睡她的房子。
她關上龔小明家的門,清咳一聲:“大娘,從哪來的呀這是?”
這老太自然是蕭婆子,是聽說兒媳婦出院,回家后才來的。
去空院看兒媳婦,一言不合被梅霜給趕了出來,天晚了,沒有班車可回家,想在冷梅這兒住一夜,因為沒鑰匙,就想砸壞了門進去。
卸了肩上的干糧兜,從中抓出把花生來遞,說:“閨女也是歌舞團的人吧,我是梅副團長的婆婆,你甭怕,這就是我家,我砸門是因為忘了鑰匙了。”
另有個兒媳婦說:“這是我們的家,我們隨便住,你快走吧,甭看熱鬧了。”
陳思雨篤不準這婆子知不知道冷梅有肺結核的事。
但看得出來,她跟毛姆一樣,屬于極端護短,且在生活中沒有邊界感的人。
冷梅家里掛的畫兒,擺的書,連帶沙發(fā),擺件什么的都很貴重,別這婆子進去,給一搬而空可就麻煩了。
“咳,咳咳!”她不說話,只咳嗽著往蕭婆子身邊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