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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六,學生是只上半天課的,所以陳思雨剛打了飯出來,就看到軒昂站在食堂外,正望著食堂那小山包似的韭菜雞蛋餡兒大包子流口水。
她本來只打了五個,看弟弟饞的那樣兒,回去又多打了一份,飯盒壘的跟小山包似的,出來先給軒昂打開酸奶,再遞包子:“下午你去趟墨水廠,領你的糧票,順帶喊一下苗清,郭大媽和張寡婦,把我的贈票給她們?!?
再把一瓶酸奶鄭重其事交給軒昂:“這個是給燕燕的,你可不能偷喝?!?
歌舞團的包子其實遠沒有陳思雨蒸的香,但軒昂還是一口氣下了三個,接過酸奶:“好?!笨捎謫枺骸霸鄱疾蛔∧畯S了,你干嘛還對鄰居們那么好呀,一瓶酸奶而已,你自己喝了不就完了,非得給燕燕?!?
“你個傻瓜,你幫了人,人自然就會幫你的?!标愃加甑媒踢@孩子做人的道理:“這叫贈人玫瑰,手有余香。”
這年頭牛奶都是配量,酸奶就更少了,一想燕燕喝到酸奶時的開心,軒昂心里暖暖的,但再想一下姐姐喝不到酸奶,他又有點難過。
抿了一口,忍著香甜吐了出來:“好酸,難喝死了,我不喝它。”
陳思雨接過去抿了一口,確實有點酸,但酸奶不正好解了韭菜包子的膩。
“你不喝我喝,趕緊送票去,我回家睡午覺?!迸牧顺舻艿芤话?,她說。
軒昂明明可饞酸奶了,但看著姐姐喝的那么香甜,心里很開心,還故意說:“咦,你說話一股奶腥味兒,別對著我說話,臭死了。”
陳思雨喝一大口,朝弟弟呼了一臉的奶氣:“我偏要,哈,熏死你!”
這回是真腥,一股奶腥,熏的軒昂差點沒背過氣去。
男孩想,就他姐這種女孩子,沒有男人會要的吧。
她明明生得那么漂亮,怎么就那么大大咧咧呢。
而因為胡茵的身世原因,軒昂一家在墨水廠一直是被孤立著的,他也一直認為人都是冷漠的,利已的,所以從不向外尋求幫助。
但實際上在生活中,大部分人都是特別善良,且愿意幫人的。
就比如此刻,因為方主任親自帶隊,公安們已經從《大公報》和《青年報》的老庫房里搜到好幾張作家古月的文章原稿了。
雖然方主任手里本身就有幾張胡茵的親筆,但為防呈上去時說服力不足,他又到了墨水廠,來問鄰居們再討要一點佐證。
本來他還擔心,怕在這兒找不到胡茵的筆墨。
但一問才知,因為胡家大小姐文彩緋然,幫大家寫過好多信,而墨水廠和胡家的合同也是胡茵親筆寫的,眾人拾柴火焰高,轉眼就找出一大沓來。
拿上東西,公安們正準備走,高廠長一拍腦殼:“我這兒還有一封廢掉的合同,因為胡茵字寫得好看,我沒舍得扔,要不要拿出來你們也看看?”
寫廢的,怎么個廢法?
“快去翻,我們等著。”方主任說。
而等高廠長翻出來,方主任眼前亮了,因為它上面就簽著古月二字,跟報社的底稿一模一樣。顯然,這是胡茵寫筆名寫順手了才寫廢的。
這個可太重要了,空院有筆跡鑒定專家,而它,就是直接證據!
遞給公安,方主任說:“這些證據當足以支撐整個推論,向空院呈交吧!”
墨水廠諸人挺忐忑的,苗清率隊問:“主任同志,胡家大小姐沒啥事吧?”
郭大媽拍胸脯:“雖然她是土豪劣紳的出身,但為人特別綿軟,我可以站出來擔保,她是個雞都不敢殺的弱女子,不可能干壞事的。”
方主任深深感慨:“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墨水廠諸人被嚇了一大跳,心說該不會胡茵是個惡人吧。
他們倒不怕胡茵惡,反而擔心找出來的證據會不會幫倒忙,害了胡茵。
此刻,全員提心吊膽。
“她在解放前,可是一員筆為刀,紙為刃的革命作家,古月聽說過嗎,有解放前的老報紙的話翻出來看看吧,胡茵的文章寫的言詞激厲,慷慨激昂,透紙三分,而胡茵就是古月,古月,就是胡茵!”
說完,撇下一眾驚掉下巴的職工和家屬們,方主任馬不停蹄,往空院去了。
……
這邊的陳思雨并不知道方主任那邊發生的事。
吃了一肚子韭菜餡兒大包子,她正準備送軒昂上公交車后就回家美美兒睡一覺,有了精力再去加班的。剛起身拍屁股上的灰塵,有人喊:“思雨。”
姐弟倆回頭一看,一小伙騎著二八大本,胸前掛個綠書包。
這是虞永健,他應該是去空院領他爺和他外公的補貼的。
今天各個單位都發了餐食補貼,而虞永健家,因為爺爺和外公都是老干部,發的補貼尤其好,陳思雨有一罐秋刀魚罐頭都覺得稀罕的不行了,可虞永健的包里不但有秋刀魚,還有極為稀有的魚子醬,兩罐兒。
還有好幾罐說不上名字的罐頭。
就酸奶,他都有六瓶。
從中拿出瓶酸奶示意陳思雨接著,他說:“思雨,能耐了你,聽小海說冷峻把你接空院去了,我還聽我人說你繼母原來特牛逼,捐過飛機?!?
陳思雨本就有酸奶,當然不接他的,只澄清事實:“我只是租了冷梅冷團長家的房子,并不住在空院,還有,我繼母不止捐過飛機,她還是個作家?!?
“酸奶接著呀,給你弟弟喝?!庇萦澜∫宦凡戎孕熊?,聲音一沉:“我吧,今天是特地來向你和你弟弟陳軒昂小同志說對不起的。”
因為煩這些小將,軒昂在拉姐姐,示意她趕緊走。
陳思雨卻聽出點啥來了,憑感覺猜:“虞永健,思想委員會無故不會找人麻煩,當初是不是你放的風,準備上我繼母家燒四舊去,才把她給嚇死的?”
看虞永健咬唇,她愈發肯定了:“對不對?!?
其實思想委員會是講道理的,無故不會去騷擾人。
而這幫所謂的小將,整天四處提著鞭子找土豪劣紳的麻煩,打四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