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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合上的一剎那,葉訣眼前天翻地覆,又是一陣眩暈,手扶桌沿堪堪穩住了身形,墨發凌亂,面龐發白。
他本以為將阿楓圈在院中便可高枕無憂,然而此阿楓非彼阿楓,原來的阿楓軟軟糯糯乖巧可愛,如今的阿楓渾身長滿了毛刺兒,誰見了都會被扎一下。
祁泊楓只要在院中,他便時時擔憂、神識不穩,指不定何時便露了馬腳,被人發現時邪妖。
失策失策。他喃喃道,定了定心神后,掏出傳音玉符。
師弟。玉符那頭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師兄!葉訣像抓到個救命稻草般,明明清晨剛見過面,他卻喜極而泣:師兄我和你說,我要想退
而蕭鳴泓卻問:阿楓怎樣了?忘了告訴你他靈脈封印的事,你可以釋放些水系靈力助他修行對了,你要說何事?
7葉訣閉口。
他想說自己不想教導祁泊楓了,若繼續教導下去,他要么被阿楓扒了馬甲,要么被這死孩子逼瘋。
可現下祁泊楓乖乖跪在他院中,他有什么理由卸去教導之職?
我想去云游。他轉口道。
云游?蕭鳴泓的語氣十分詫異。
對。葉訣眼珠轉了一圈,開始裝可憐:師兄有所不知,我近日靈力時斷時續,極其不穩,然梨香玉露散已服下,卻無法治此癥,我便想著去外云游一圈,尋一尋治病的機緣。
一般門派修成仙君級別,來去自由,然而太虛仙尊偏偏攤上兩個不省心的弟子,沒事總想著向外跑惹事,于是臨走前給三人定下了規矩,葉訣和君長宴若想云游,必須有大師兄蕭鳴泓的同意。
而蕭鳴泓聽到后,話語立刻軟了一個聲調:原來如此,你近日又要費心教導祁泊楓,辛苦了。
葉訣正要說不辛苦不辛苦,師兄您只要同意我下山云游即可。
蕭鳴泓卻道:你若真想云游,我自是答應,可你確定要拿本命靈劍外出么?
葉訣一個激靈,想起了自己可憐兮兮的本命靈劍,鑒于本命靈劍被雷劈后成了根黑乎乎的燒火棍,他看著眼煩,已經被扔到床底下了。
你想出去,我不攔著,但你只能帶一把劍,就是你的本命靈劍。蕭鳴泓堅持道。
這個計策頗妙,怕葉訣嫌棄本命靈劍山,換著法子逼他用。
我不帶。葉訣難得的語氣強硬。
蕭鳴泓倒也不怕:那你就在山上好好呆著吧。而后掛斷了傳音玉符。
蕭鳴泓你葉訣看著玉符褪去的光芒,氣得直磨牙。
他不是不理解自家師兄,本命靈劍唯有一把,與神識相連,不僅施法時人劍合一,關鍵時刻還能護住一命。蕭鳴泓的堅持不無道理,可一想到自己出手時,黑了吧唧的棍子
葉訣從床底下掏出了靈劍,一言難盡用手指搓了搓黑炭,滿臉的嫌棄。
難道將來云游時亮出武器,旁人的武器金光閃閃,唯有自己黑黢黢的,別人怕是要問:仙君您的本命靈寶竟是根燒火棍么?真新奇!
哇,仙君,你的燒火棍還會掉渣呢。
葉訣不敢往下想,額頭一跳一跳的疼,但轉念看了門外跪著的少年,自己若不再離開,怕是要被這只狼崽子拆吃入腹。
要不擦一擦,起碼擦干凈點。他手指輕撫劍柄,自我安慰,同時降低了對本命靈劍的要求:只要稍稍干凈一點,能帶出去就行了。
嗯,就這么做。
*
清晨時分,寂靜的小路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驚醒了一眾飛鳥。
祁泊楓衣衫整齊,身負長劍,一步步踩著山路,走到竹林雅居,他的院落在竹林雅居的后方,院落干凈雅致,但離平日練劍的主院還有一段距離。
少年額頭沁出薄汗,終于走到了主院,推開竹門,猛然發現院落的蓮花池旁坐著一個人。
白衣委地,身姿如竹,這人轉過頭來,沖他微微一笑:師弟來練劍啦?
祁泊楓瞪大了眼,環顧一圈周圍情形,十分警惕向后挪了挪步。
他第一天便打聽到了葉訣仙君的喜好,據小童所說,仙君睡覺一向睡到自然醒,偶爾中午醒,根本不可能早起,故每每清晨他們都不會打掃院落,生怕擾了仙君的休息。
可今日這人不僅早早晨起,見到他還特開心地沖他打了個招呼,仿佛昨日的事并未發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祁泊楓眼中立刻充斥著警惕,即便仙君扭過頭不理他,他還是不敢上前,以蓮花池為中心繞了一圈,像警惕的小貓一樣跑到庭院中央。
又望了半晌,才起劍練習。
葉訣早早聽到了少年碎步小跑的動靜,并不在意,他現在專心致志一件事,便是擦拭手中的本命名劍。
此劍名浮白,劍成當日,柳絮飛揚,故以此賜名,劍身銀白幾近透明,即便在夜晚也散發著溫和的靈光,驚艷眾人。
然而現在被劈糊了,附著了一層難以去除的黑炭。
他將白巾浸在蓮花池水中,打濕,而后擦拭劍身,稍稍用力幾下,便可擦下一點黑炭。
能擦一點是一點嘛。葉訣自我安慰,再次重復手上的動作。
擦了一盞茶的時間,葉訣有些累,便坐在蓮花池旁向少年望去,少年步法生風,劍招冷厲,一揮一揚皆有章法,的確是個劍修奇才。
而葉訣發現少年的目光偶爾向他身邊飄。
何事?他問道。
祁泊楓停下,猶豫了一會兒,對他道:蕭門主說過,練習劍訣時需要水系靈力。
葉訣一聽撇撇嘴,不就是想讓他給點水系靈力么,還把蕭門主搬出來。
喏。他手腕輕轉,微微一揚,一道水系靈力自指尖飛于少年劍身上。
祁泊楓微微躬身,權當謝過。
葉訣懶洋洋收回手指,低頭一瞧,驚訝發覺手下劍的黑炭盡數掉落,露出銀白的劍身。
這莫非是方才的水系靈力?他揉了揉手指,再度釋放出一股水系靈力,如同溪流般波光粼粼的靈力環繞在劍身上的那一刻,黑炭掉落,又露出一點銀白。
水系靈力竟能讓本命靈劍恢復光彩!
葉訣欣喜若狂,又用水系靈力擦拭了幾下,忽而想起一事,掏出傳音玉符:君長宴!
干嘛?君長宴不耐煩。
你憑什么說我的本命靈劍無法恢復原狀,只能一點點的擦?葉訣得意道:用水系靈力也可以!
唉葉訣
君長宴,你號稱閱遍書閣,還沒我懂的多。葉訣開啟嘲諷模式。
君長宴忍不住懟他:葉訣,你知不知這是本命靈劍,只有你自己的水系靈力有用?
那有如何?葉訣心生奇怪,一時將這話看作君長宴挽回顏面的借口,不屑地掛斷了傳音。
他手腕揚起滔天的水系靈力,宛如潺潺流動的溪水沖刷著劍身,不多時,劍身的一層黑炭已掉了大半。
快成了!葉訣興奮得兩眼冒光,然而下一秒,眼前一黑,頭暈目眩,向后仰去。
一個身影出現在他身后,穩穩當當地扶住了削瘦如竹的肩頭,可他已渾然不覺,沉沉暈過去。
祁泊楓抱著白衣仙君,手掌一僵,臉上難以置信。
手掌熟悉的觸感、淡淡的竹葉清香、纖細的腰肢,一切都回到了秘境中的那個夜晚,大人眼角泛紅,半嗔半怒望向他。
真的好熟悉。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