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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包袱不多,初到孤鶴峰才幾天,唯一能拿出手的靈寶便是蕭鳴泓贈的靈劍,衣服也僅是一件青衣松鶴,寒磣地抱在懷里,一步步穿過青竹林,爬上竹林雅居。
葉訣立于門口,笑容滿面迎接少年和蕭鳴泓。蕭鳴泓站在院前送別,叮囑了一番勤勉修行的話,而后轉身離開。
哐當!院門被重重合上,葉訣瞬間化身兇神惡煞,陰森森沖少年露出了獠牙。
祁泊楓。葉兇神呲牙道:既進了我的院子,便要遵守此處的規矩,每月初一可外出,其余時間必須留在院中練劍......對了,修何種心法、劍訣,也必須經過我手,不準私下修行!
他這一通規矩講出,明顯起了效果,眼瞧著少年的小臉繃緊,張大了雙眼,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是,仙君。祁泊楓語氣生硬地應下來。
這就好,乖一點,對大家都好。葉訣頓時心里暢快,他示意小童將少年引領到后方的屋舍中,自己則回到屋中,狠狠伸了個懶腰。
擔驚受怕許多天,終于能睡個好覺了。
*
翌日,晨曦的第一束金光打在白紗床幔上,仿佛鎏金一般的色彩,幾聲晨起的鳥鳴傳入耳畔,葉訣懶懶地翻了個身,陷入睡夢中。
當當當。房門被敲響。
誰啊?葉訣迷迷糊糊地問,雅居的弟子知道他的作息,一般無特殊事由,不會在大早上惹他不快的。
仙君,是我。是祁泊楓的聲音。
葉訣霍然睜開雙眼。
下一秒,白衣仙君衣衫一絲不茍,持身立于房舍得臺階上,帷帽遮住容顏,神秘莫測。
仙君晨安。祁泊楓雙膝跪在濕潤夜寒的青石地板上,同著漫天的晨光,重重磕下頭。
哦。葉訣悄無聲息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淚花,沒睡到自然醒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無事就退下吧。他道,轉過身準備回房補覺。
仙君。祁泊楓叫住他:修行的課業您還未布置。
葉訣停步,昨天他的確說過此事,少年修行的劍訣、心法,都要經由他手,既然答應了教導少年,他自然要教些東西,不能糊弄人家。
你是劍修,便先練劍吧。他掏出一本劍訣,扔給少年,頭也不回地回來房間。
中午這一覺算是被打擾了,葉訣心里不爽地喝了一壺茶,碎碎念抱怨著。這睡眠不夠,兔子的白毛毛容易變得粗糙,他作為一只毛絨絨,對自己皮毛是大大的重視。
屋里燃起了檀香,他以手支頭,熏香將意識浸泡,葉訣緩緩闔上,靈力運轉,意識漸漸模糊,即將陷入睡海中時,忽然一陣聲音打斷了他。
當當當。
誰呀?
回仙君,上午課業已經完成,請仙君查驗。
葉訣:......
葉訣一臉冷漠打開門,祁泊楓恭身站在門前,姿態極低:劍法之事,還請仙君指點。
而葉訣神情,刀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年:你故意的吧。
祁泊楓身體一僵,再度壓低了身姿:叨擾到仙君,是我的不是,然則仙君親自教導我,故師弟不敢不仔細。
葉訣:呵呵。
他被懟得啞口無言,誰讓當初是自己信誓旦旦要教導師弟呢?只能揉揉眉心,坐下來,示意祁泊楓開始練劍,劍風陣陣,而他只想睡覺。
到了傍晚,葉訣長舒一口氣,臉貼著窗框,眼看著祁泊楓收劍,身形消失在后院,他揉了揉臉,喜滋滋走出房門,準備去找點樂子。
孤鶴峰講究清雅,自然沒有俗世的樂子,然而他作為一只小白兔,最開心的是有胡蘿卜吃。這山上的菜蔬都受天地之靈氣,胡蘿卜生得格外甜脆,他只需繞過一條小徑,便來到了菜地。
葉訣仔細跳選一顆最大最紅的胡蘿卜,走到溪間將泥土沖掉,這溪水冰涼,相比沖刷過的胡蘿卜格外香甜。
而他剛洗完胡蘿卜,正要開啃,誰知一扭頭,撞上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祁、泊、楓。葉訣從牙根里擠出這三個字,簡直充斥著滔天的恨意。
祁泊楓不慌不忙,俯身行禮:見過仙君。
你來干嘛?葉訣直截了當地問。
無事,晚上睡不著,來走走。祁泊楓姿態放得極低。
呵呵,信你個鬼。葉訣心中翻了個白眼,此刻他已確定少年為了報復,故意在折騰他,而他作為仙君,自然也有壓人一頭的法子,他清清嗓子,正想開口,少年卻突然出聲了。
仙君,您的愛好真獨特,愛吃胡蘿卜。祁泊楓笑著道。
葉訣心中登時警鈴大作,猛然抬首。少年的目光恍若冰冷刺骨的寒劍,猝不及防刺入他的心間,仿佛已經探知了他所有的秘密。
他頓時心中升起一股恐懼,欲蓋彌彰將胡蘿卜用白衣袖裹起,背到身后,俗話說做賊心虛,他本來就是兔子,如今拿著根胡蘿卜,更是心虛。
之前仗著小師弟的身份,在孤鶴峰橫著走,種胡蘿卜有什么?便是漫山遍野都種上菜,旁人也不敢有異議。可祁泊楓乍一提及胡蘿卜的事,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過火。
吃胡蘿卜......也是一種修行。葉訣拋下一句話,腳步急匆匆地離開了。
而祁泊楓望著葉訣漸行漸遠的背影,原本敬畏的小臉一點點變化,直至徹底陰沉。
葉、訣、仙、君。少年一字一頓,含著恨意在咀嚼著這個名字,像個生氣炸毛的小貓兒。
當日只要他早點下山,或許大人還沒走,或許他能順利見到大人,便是顛沛流離處處躲藏,他也心甘情愿,然而就是這個惡人去告狀,攔住了他......
少年眼眸輕合,手指狠狠一扯,翠綠的竹葉被徹底分成兩截,被扔入溪流,隨著水流飄遠。
葉訣,你可藏好了,莫要讓我抓住把柄!
......
傍晚的這番對話令葉訣心驚膽戰,小兔子縮在被窩里,細數幾年來自己的行徑,驚訝發現漏洞頗多,蕭鳴泓但凡多長個心眼,早就發現是只兔妖了。
他正思考著,趁著月光盯著自己的手腕,眼看著一方白玉凝脂的皓腕,變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兔爪。
葉訣:!!!
小白兔慌忙起身,左看右看發現自己莫名變回了兔形,他盤腿打坐,自丹田中汲取靈力來維持人形,卻發覺自己丹田靈力空空,宛如干澀的沙石,而靈脈中的靈力也幾近干涸,無法取用,若是動用法訣強逼,后背便如刀刺般疼痛。
天要亡我葉白兔!葉訣滿臉絕望倒在床上,想著今日若是無法變形,明天怕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好在今夜滿月,月光比往日要皎潔干凈,冰系靈力釋放到最大,小白兔的銀白兔毛一絲絲汲取著月光的靈力,沒過多久,丹田靈脈恢復如初,葉訣重新化為白衣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