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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夫忽然想到劍盟里有些事槐豐子的思維迅速運轉,他知道現在必須離開孤鶴峰,下山去重新尋找祁泊楓的蹤跡。
誰知君長宴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怎么?我孤鶴峰是別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槐豐子詫異,這這這這這孤鶴峰難不成想強留人?
君長宴扯出一幫小帕,擦拭著上萬塊靈石鑄造、而今成了廢鐵的煉丹爐殘片,邊擦邊悠悠說道:聽說最近劍盟排場大得很,五湖四海不少門派都受邀來青木城了呢。
我沒有!我分明告訴了弟子要謹慎行事不要聲張,暗自蟄伏、靜待時機!槐豐子心中在大吼。
然而自家弟子不靠譜,他也只能勉勉強強地解釋:哈哈,互相切磋劍術罷了。
君長宴一挑眉:呦,不走啦?
槐豐子微笑:嗯,不走了。
*
狐三客棧里,小白蛇在后廚吭吭哧哧搓藥丸,這是葉訣下的命令。
眼前的小桌上擺著制作藥丸的物件,以及一顆通身暗紫的忘心草,這忘心草的藥丸制作起來十分費,需用藥杵搗碎,用白紗布過濾出藥汁,放在小鍋中慢慢熬制成膏,而后搓成藥丸。
小白蛇先挑了半片忘憂草作試驗,勉強湊成了一顆藥丸子,藥效尚可,可他仍是愁眉苦臉:怎么辦?老大叫我加山楂進去,做成阿楓最愛吃的山楂糖丸。
這不是為難我小白蛇么!做山楂糖丸,還要同夜市賣的一模一樣不能看出差異
然而老大終究是老大,小白蛇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手中的動作卻沒停下,開始給藥丸包山楂糖衣。
殊不知門前早已站著一個身影。
忘心草藥丸,給誰吃的?
少年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微微帶著些沙啞。
啊!小白蛇嚇了一跳,虛心地想掩蓋住忘心草,但奈何身形和刷白漆燒火棍差不多,根本無所掩飾,便結結巴巴地開了口:不是、不是給你吃的,啊,不是用來吃的!
他越解釋越結巴,而少年眼眸微垂,長長的羽睫掩住瞳孔,仿佛萬古深淵,叫人看不清光亮在何處。
可昨天他分明問過我,愛吃什么味的糖。少年輕聲道。
你想多了吧!小白蛇梗著脖子辯解,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承認,阿楓就奈何不了他。
所以不承認不承認,就是不承認!
可下一秒,一把滿是戾氣與殺機的靈劍懸在他脖頸邊。
說、實、話。
第四十六章
在陰影的襯托下,阿楓的面龐顯得異常削瘦,眉骨處淡色的疤痕平添了一股殺機,冷冷的,讓人不寒而栗。
小白蛇震驚了。
在他印象中,阿楓不說乖巧,但沉默寡言,一直是個老實孩子,今日竟將一把劍懸在他脖頸處,劍鋒貼近,下一秒便會如切紙般利落地切開他的喉嚨。
他狠狠地打了個冷戰,崩潰質問:你的劍,你從哪兒掏出來的劍?
小白蛇看得很清楚,少年來時未曾拿劍,這把劍是阿楓徒手憑空幻化而出,阿楓分明沒有修為,怎么學會這類高深的功法?
一個難以想象的猜測在心頭浮起,小白蛇看看脖間雪白的長劍,又瞧了瞧浮動暗紫光澤的忘憂草,一時之間還真不敢確定這猜測。
說。阿楓口中再度冷漠吐出一字,而后翻轉劍身,劍尖直抵小白蛇的喉嚨。
幺阿雪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纖長的蛇身繃得極緊,我不知道、老大叫我做的
說實話。
我真不知道
阿楓不再廢話,劍尖用力向上一頂,還好小白蛇多年殺伐經驗豐富,適時向后一縮,躲過了一次小小的殺機。
幺阿雪后縮一步,光線變換,他也看清了少年的雙眸,漠然如冰,黑暗幽深的深淵之下,仿佛無數惡鬼在凝望。
他知道,眼前的阿楓不是平日那個靜靜咬糖糕的少年了,簡簡單單的一句我不知道,并不能簡單將此事糊弄過去。
我、我只知道一點。幺阿雪經歷過一番驚慌,還不住地喘著粗氣:忘心草名曰忘心,是一味較為溫和可以消除記憶的靈藥,服用一粒便可消除一個月的記憶。
其實他避重就輕了,只說關于忘心草的記載,忘心草忘心草,名字顯而易見要忘心,少年對此當然不會滿足,冷冽地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
為什么給我吃?
小白蛇有些慌,故未曾聽出少年話語下的顫抖和委屈,繼續裝傻:啊?
唰!劍鋒劃過午后慵懶的空氣,幺阿雪向后一閃,回首,靈劍直挺挺砍在他方才的位置。
幺阿雪額頭的汗唰得一下流下來。
你!
我叫你說實話。阿楓扶著這劍柄,能連猛然靠近,嚇得小白蛇連連后縮幾步。
幺阿雪知道自己再也瞞不住了,他盤旋著蛇身,垂著小腦瓜,半天才吐出一句:阿楓,你真覺得自己是個手無寸鐵的可憐人?
他見少年茫然,又道:例如,那個青松派被活剮的弟子?
阿楓的眼睛不自在地眨了下,迅速解釋:不是我,我沒殺人。
小白蛇壓低了蛇身,有些為難道:當初石室中只有你和那名被活剮的弟子,不是你還是誰呢?
轟隆。
阿楓的記憶仿佛一直被包裹在巨大的云團里,而小白蛇的一句話徹底將云團擊破,多日來的疑點和巧合,在這一瞬間通通呈現在他眼前,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對。
他突然想起了韓巖,之前夢到過自己親手殺了他,幾天后便聽到有弟子討論,韓巖被人殺了吊在樹上,連手法都從自己夢中一模一樣。
韓巖也是他殺的?
阿楓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手。
幺阿雪見狀,心中稍稍安定,便小心向下說:其實吧,老大是不得已而為之,你記憶尚未恢復,誰知道你曾經是何脾性?立場如何?所以備下了忘心草
小白蛇本想為自家大人說好話,誰知一句話激得少年猛然抬首,語調顫抖:大人不相信我,怕我記憶恢復殺了他?
唉也不是,你這孩子別太較真兒。幺阿雪趕緊道:這不是害怕你失憶前是什么名門正派的修真弟子,早早備上么,一顆藥丸,從此再無牽扯你要知道,老大這個人看著風光無限,內里有舊疾,外頭有威脅,過得并不順意!
阿楓,你可千萬別生老大的氣!
我沒生氣,誰又生氣了!阿楓握劍的手四下揮砍,氣極的樣子像是要砍沒這句話:我說過,我從來都不會生老大的氣,我昨天就說過!
而后劍尖指向小白蛇,急急道:我對你說的!
幺阿雪生怕劍尖扎到自己,趕忙附和:是是是,本白蛇以性命發誓,真聽到了!
可是聽到又如何。
情話、誓言,誰都會講,誰都會說。若真有一天他恢復了記憶,發現自己是名門正派的弟子,自小便被仙尊師長教導要斬殺邪妖,他還會堅持今日的話么?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對大人生氣!阿楓重復著,卻發現自己喉嚨干澀,對未來之事有種畏懼。
大人不能全然信任他。
因為即便他,也不可能全然信任曾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