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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白兔是第二天中午醒來的。
醒來時,他睜著眼睛看房頂,瞪了半天,他記得昨天發(fā)生了許多事,然而頭疼眩暈,只能記起零碎的片段。
貌似是兔牙嗑松了,蕭鳴泓送來了藥粉,而后自己模樣醉醺醺的耍酒瘋,至于具體如何耍酒瘋,他實(shí)在想不出來了。
正巧見阿楓掀開簾子走進(jìn)帳篷,葉白兔問:本座昨晚耍酒瘋,沒嚇到你吧?
阿楓身形一頓,搖搖頭:沒有。
葉白兔不信:當(dāng)真沒有?
阿楓用力點(diǎn)頭:我沒有撒謊。
是的,他沒有撒謊,昨天大人的模樣的確沒有嚇到他,而是
阿楓垂下眼眸,眼瞳中的情緒恍若古井深潭,讓人琢磨不透。
葉白兔倒也不信,但阿楓這般說,他也不好再追問,想著以后補(bǔ)償吧,隨即他想昨天的事拋諸腦后,樂呵呵拿起少年手中的糖糕。
這梨香玉露散的效用不錯,兔牙恢復(fù)如初,又可以吃糖糕了。
一口咬下,甜膩的花香充斥著口腔味蕾,葉白兔驚訝發(fā)覺糖糕里頭的甜度比往日高了足足一倍,雖然不養(yǎng)生,但他喜歡。
阿楓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心意,道:這次放了兩勺糖漿,我覺得這樣更養(yǎng)生,大人您覺得呢?
小白兔暗自竊喜,連連點(diǎn)頭,故作正經(jīng)道:的確如此。
兩人心照不宣坐在床頭吃糖糕,小白兔吃的滿手是糖粉,還是阿楓打來水一點(diǎn)點(diǎn)將黏膩的糖漿擦洗干凈,小白兔剛擦完爪子,帳篷外響起一陣喧鬧。
你別動。葉白兔見阿楓要出去詢問,立刻制止,自己蹦下床榻,走到門口。
妖物巨大的嘶吼聲仿佛自天間傳來,直直壓向小小的帳篷,鬧得人心惶惶。身著孤鶴峰服制的弟子們互相奔走,形容雖慌亂倒也鎮(zhèn)定,看樣子沒發(fā)生什么大事,偶爾傳來幾聲水妖、頭一次遇見等議論聲。
葉白兔裹著帳篷簾,悄悄坐在一旁聽消息,旁人只道他是葉訣仙君的大弟子的靈寵兔子,也不敢來輕易惹他。
不知過了多久,遠(yuǎn)處遠(yuǎn)遠(yuǎn)傳來一聲:好了!眾人神情皆是一緩,議論聲也大了,說是奇怪,并不臨河而居,水妖為何會跑到叢林中來。
又過來一個弟子,氣喘吁吁道:南槐劍盟的人來了!聽說受傷了,想留在此處居住。
什么?不單單是在場的眾弟子,連葉白兔也十分驚訝。
葉白兔火速跑回帳篷,同阿楓講了。
真的是南槐劍盟?阿楓不敢相信,再度確認(rèn)。
葉白兔沉默著點(diǎn)點(diǎn)頭,他看到少年的臉由方才的和煦漸漸轉(zhuǎn)為晦暗,眼中光芒盡失,嘴角向下,似是十分難受。
你?葉白兔小心地問著,青松派是受南槐劍盟指使的,阿楓知道,卻從未聽他提起過關(guān)于南槐劍盟的支言片語。
阿楓把吃剩一半的糖糕放回盤中,斂眉淡淡道:我僅剩為數(shù)不多的記憶,是從南槐劍盟開始的。
他們拷打你了?葉白兔忙問。
阿楓猶豫了下,如實(shí)回道:那是個雨天,雷電霹靂,一群自稱南槐劍盟的人將我逼上一處斷崖,當(dāng)時的我身上也是累累傷痕,不想再受辱,便跳了下去。
他的語氣很淡,仿佛在訴說一個毫不關(guān)己的人物生平,葉白兔看著他的手,初開客棧時,阿楓的手指指腹被削去了一半,幾番藥水浸泡后,才長出粉色的新肉。
怎么能不疼呢,阿楓選擇跳下,定是想了結(jié)此生吧。
后來大難不死,又記不清從前的事,便一直流浪。阿楓道。
葉白兔見他手指微微顫抖,走上前去,柔軟的小腹抱住少年的胳膊,莫怕,現(xiàn)在你有靠山了。
阿楓勾起唇角,笑得有點(diǎn)勉強(qiáng),卻也用力點(diǎn)點(diǎn)頭:是啊,我有大人了。
葉白兔又安撫了好一會兒,獨(dú)自一兔走出帳篷,南槐劍盟既然來了,他需得去探探底細(xì)。
小帳篷離議事的主帳篷路徑不遠(yuǎn),小白兔仗著自己是葉訣仙君的弟子的靈寵,一路大搖大擺,倒是有好多弟子給他讓路。
他在議事帳篷后方學(xué)了個僻靜開闊的地方,偷偷向議事廳探出兔頭。
議事廳氣氛詭異,長椅一側(cè)坐著蕭鳴泓和君長宴。之前不可一世的南槐劍盟盟主,槐豐子,捂著血淋淋的受傷手臂,其門下弟子正為他包扎。
槐豐子滿臉褶子幾乎要擠到一處,皺眉哀嘆:老夫門下的弟子太不中用,區(qū)區(qū)水妖都對付不了,怕是走不出秘境了。
說罷還連連嘆了幾聲。
蕭鳴泓眉峰一挑,并不應(yīng)答。
這槐豐子像是不會瞧臉色,自顧自繼續(xù)道:老夫一人死不足惜,只是南槐劍盟的五十名弟子卻失了庇護(hù),老夫死不瞑目。
話說到這份兒上,蕭鳴泓微微一笑:槐盟主修為高深,不必憂心。
話中只是安慰,其他的事,并不提及。
葉白兔趴墻角聽半天,終于明白了其中的因果。
首先,這天泉水池并非固定的地點(diǎn),是隨著山中靈力的波動隨時變換,唯一的線索便是穿梭在林間、溪泉、山坡處,宛如游龍般的一道靈光,皆稱其為靈龍。
傳言,靈龍的盡頭便是天泉水池,所以想要尋得天泉水池,只需追尋靈龍的方向。
可這說來簡單,秘境中處處隱藏著危險,故各大門派指攜精銳弟子進(jìn)入,且再三囑咐要保全自身,切不可謂尋得天泉水而一時忘了處境。
孤鶴峰只攜筑基上層的弟子,共六十余名,而葉白兔掃了眼帳篷外站著的劍盟弟子,神識一探,連剛剛突破筑基期的弟子都硬拉來了。
南槐劍盟不缺人,可弟子都上哪里去了?葉白兔苦苦思索,忽然想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南槐劍盟的精銳弟子不會都去抓祁泊楓了吧?
孤鶴峰的弟子個個是修真俊秀。槐豐子意有所指。
而蕭鳴泓連場面都懶得撐,漫不經(jīng)心地商業(yè)互吹:劍盟也不差,座下弟子也可獨(dú)擋一面。
槐豐子卻不依不饒:不不不,劍盟弟子修為淺薄,哪比得上孤鶴峰,孤鶴峰一向仁善,不會忍心看到爾等曝尸荒野吧?
原來如此。葉白兔暗道,這劍盟好不要臉,弟子力量不夠找不到天泉水池,便慘兮兮來尋孤鶴峰收留,想借力蹭個天泉水。
但他一點(diǎn)都不擔(dān)憂,反而好整以瑕蹲下來準(zhǔn)備看好戲,蕭鳴泓這人看著春光和煦、面活心軟好說話,內(nèi)里卻深不可測。
果然,蕭鳴泓非但未曾惱怒,反而悠悠開口道:既同為修真門派,合該互幫互助。
在槐豐子大喜過望,正要道謝時,蕭鳴泓話鋒一轉(zhuǎn):我便派出大弟子南昀,攜十余名弟子,一同駐扎在劍盟弟子門前吧。
槐豐子一怔,顯然沒預(yù)料到此種情況。
我再親自畫一護(hù)身陣法,將劍盟弟子團(tuán)團(tuán)圈住,保證妖獸不敢靠近。
蕭門主仁義,此事大可不必
對了。蕭鳴泓一句話打斷槐豐子,笑盈盈道:秘境的妖獸千奇百怪,甚至化作植物迷惑修士,劍盟弟子修為低,不如將秘境中所得皆數(shù)呈出,供我等查驗(yàn)。
槐豐子驚怒,神色仿佛在質(zhì)問:把秘境所得珍寶呈給你,你想做什么?
蕭鳴泓理所當(dāng)然地吐出二字:殺人越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