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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沈母動作一頓,“孩子可還好?”
“孩子應當無事,這個孩子實在是命大,當時夫人便猜測姑娘可能有孕,但卻未下定論姑娘便走了,經過了這般顛簸,孩子也還在,想來應當不會出什么事情。”
“叫大夫來診脈,動作輕些,莫要將玉兒鬧醒,補品與安胎藥都備好,萬不可讓玉兒與孩子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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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玉兒這一覺睡得很沉,做了許多奇怪的夢,夢見了許多人和事,她醒來時,見著在沈府時所用的鵝黃色承塵,愣了一下,一時間分不清此時是夢還是說自己在營州的那段時日才是夢。
她動了下酸軟的胳膊,下意識撫上肚子,感受到熟悉的起伏時心中微微松下一口氣來。
她回太原了。
“霧蓮。”施玉兒輕喚了一聲,房門便被推開,霧蓮端著瓷盅走近,半跪在腳踏之上,柔聲道:“姑娘,您醒了。”
“我睡了多久?營州可有消息傳來?”
“睡了八九個時辰,”霧蓮將瓷盅打開,身子有些緊繃,聞言笑道:“您先將燕窩用了,廚房還溫著您之前愛喝的櫻桃釀,您歇會兒再用些。”
“霧蓮,我問營州有沒有消息傳來,”施玉兒抿著唇,“你不愿告訴我么?”
“姑娘,”霧蓮垂下眸子,“營州沒有消息,但皇上已經領著兵過去了,您莫要擔憂,先好好養著身子,或許再等不了幾日,大人就回來了。”
“您的身子現在很差,大夫說……若現在不養好,怕是生產的時候孩子生不出來,”霧蓮將沁出眼眶的淚一擦,“您聽話,如果大人在這兒也一定不愿見著您如此,您這般,大人在營州又如何安心?”
提及沈臨川,施玉兒的心口鈍痛了一下,她含著淚,將盅里的燕窩吃凈后又將自己捂進了被子里。
房內地龍燒的很暖,她躲在被子里啜泣著,霧蓮便坐在腳踏上守著她,一直到天色暗了下來,才聽見她的聲音響起,“霧蓮,我想喝水。”
已經任性了這么久了,施玉兒也知道,如今她最重要的是保住肚里的孩子,就算是往最壞的方向想,這或許就是沈臨川唯一一個孩子了。
太原雖也落了雪,但卻沒有在營州時那般冷,施玉兒整日都待在屋里,每日只能見到沈母與霧蓮二人,老太太拄著拐棍來過一次,同她說了許多話,盡顯關懷與憐愛。
孩子的月份也已經大概確定,如今已經進十二月,孩子也四個月了。
營州那邊的消息時時傳來,施玉兒每日都盼著,卻又憂心會聽著些什么不好的話。
后來隨著身子越來越重,她也越發嗜睡起來,整日都困在屋里,好似沉在一場夢中,夢不會醒來,在夢里,沈臨川就陪在她的身邊。
這種感覺很奇怪,一個她曾經以為會永遠陪伴著自己的人忽然之間便成了一個遙遠的存在,遙遠到或許會陰陽兩隔。
今日又是一個大雪天,施玉兒趴在窗頭看雪,霧蓮就在一旁給她按腿。
漸漸的,她生了一些困意,霧蓮替她蓋好被子然后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施玉兒再醒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便看見在朦朧微光中,有一人影正朝著她緩緩而來。
作者有話說:
后面還有一更~
第八十五章
“沈臨川……”
下意識的, 施玉兒便喊出了這個名字,潤潤的淚水從她眼角沁了出來,她緩緩看清眼前人, 一身玄色勁裝,發高高束成馬尾……
不是沈臨川。
“嫂嫂……”沈望淵捏緊了手中的信, 他方回太原, 草草洗漱后便想將兄長的親筆信帶來,他知曉自己惹了施玉兒傷心, 故而站在離她一丈遠的地方,面上盡是歉意。
“這是哥的信, ”他說著, 一邊看施玉兒的神情,“營州的情形已經控制了下來, 上官翼開城門放了營州的百姓, 只是我哥他還在城里。”
施玉兒接過那封被揉的皺巴巴的信件, 聽見沈望淵的話時深吸了一口氣,扶著肚子站起身來。
沈望淵連忙要扶她,卻被避開,施玉兒笑了笑,說道:“月份不大, 還能站起來。”
她轉過身去將信紙展開, 信上的字跡很潦草,一看便是在十分緊要關頭留下的, 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生當復歸來, 安好, 勿念。”
好一個生當復歸來, 施玉兒喃喃念著這句話,“死當長相思么……”
生當復歸來,死當長相思,小腹處傳來一陣鈍痛,施玉兒癱軟在榻上,這讓她還怎么相信所謂的安好之言。
“他當真還好嗎?”她淚眼輕轉,落到沈望淵的身上,恨聲道:“你不要同他一起騙我,他若是真的好,那怎么會一直到現在才舍得給我帶回來這么一封信?若是真的好……他怎么還不回來?”
沈望淵別開眼,垂在袖中的手臂微微顫抖著,他不敢面對施玉兒的質問,不敢去答這個問題,不知沉默了多久,他才張了張枯了的唇,“我哥他和上官翼在城里,上官翼讓我們退兵,皇上讓我回來送信,他帶兵守在城外,哥的親兵估計也不剩什么了,但上官翼也不好過,我哥他一定會沒事的。”
施玉兒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她默默撫著自己的肚子垂淚,面上已經一片脆弱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半響,才嘜濡著輕聲道:“只要他能回來就好。”
她已經再也想不了其它,她愿日日跪于佛前還愿,只求沈臨川能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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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既是太原大族,如今快緊年關,每日來往之人不計其數,沈母憂心施玉兒受擾,故而回絕了許多,每日只伴著她安心養胎就好。
這個孩子生的大,但許是憂思尤甚之故,施玉兒孕期并未豐腴多少,眼見著肚子越來越大,人卻是瘦的可憐,臉看著比從前還要小了一些。
沈母心里擔憂,請了許多名醫來替她診脈開藥,日日進補不曾落下,卻也不見有什么好轉,愁的每日也跟著落淚,卻又不敢在她面前表現什么,怕惹得她又傷心。
今日是十二月十四,小寒,來請平安脈的大夫已經在屋外候著了。
今年的冬日很冷,施玉兒被霧蓮喚了幾道才醒,醒來時候渾身發汗,發間也黏黏糊糊,十分不好受。
屋子里的地龍一直燒著,水車也在運轉,霧蓮見她如此模樣,便知曉她又是夢魘了,輕嘆了一口氣,勸道:“也不知這觀里的道士究竟有沒有用,來做了好幾場法事,香火錢也捐了不少,您還是整夜整夜的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