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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不是好東西施玉兒并不在乎,她抱著自己的小包裹吃著綠豆糕,還不忘給啞巴和瘸子也分兩塊。
“你這包裹還挺能裝,”瘸子嘟囔了一句,“一天到晚都吃個不停……”
他話說道一半,不知反應過來了什么,面上扭曲了一瞬,又默默閉了嘴。
施玉兒喝了兩口溫水,待到肚里好受些了才加快步子跟上,她從前不知道自己肚里還帶著一個,故而冷的熱的都吃,現(xiàn)在她既然知道了,定然不能像之前一樣馬虎。
這個孩子命大,她在路上這般折騰都沒掉,如果可以的話,這個孩子她一定要生下來。
幾人抄的是近道走,嘴上說是一天,可走起來卻是格外順利,次日凌晨時也就到了,之后的事情施玉兒并不清楚,沈臨川被帶去登記,她便找了一間小院子,打算住下來。
營州的院子很大,周圍鄰居也少,和濟州不同,沒什么河流小巷,倒是山丘和各種小道多。
屋子好找,只是并不能立刻住進去,瘸子和啞巴在官衙領了銀子,也都來給她幫忙,二人一人修屋頂一日幫她掃灰,知道她要留在這兒,也不多問,只說反正他們次日才走,能幫她一些。
施玉兒用抹布沾著冰冷的河水擦窗子,覺得心中熱熱的,一時間又潤了眼眶。
這個院子很臟,到處都是灰塵,灑了水也壓不下去,反而全糊在一起,得用些功夫才能弄干凈。
她心里惦記著沈臨川,總也不能專心,不知道他怎么樣了,有沒有受到刁難,要住到哪兒,之后要去干什么。
瘸子從梯子上下來,一身灰塵仆仆的,見她如此,也不知該怎么寬慰,最后還是說道:“丞相大人被流放其實也不是壞事,好歹不是斬立決,萬一哪天皇上心情好,大赦天下,你們便能回家了,也不用再待在這個地方。”
“嗯,”施玉兒聽聞過,但這事兒就是皇上的意思,只怕到時候大赦天下也沒有沈臨川的份兒,她淡聲道:“誰知道他等不等得到那天,這么多人都盯著他,誰能說得準呢?”
“那也不一定,”瘸子撓了撓頭,也不明白這些事兒,又幫著她去洗水缸,說道:“反正好人有好報的,你別太擔心了,我聽說從前流放來的人都在再北邊的一個地方做苦力,那兒冷得很,還遠,他們也沒地方住,起碼你在這兒丞相大人還有個落腳的地方對不對?”
聞言,她的眸光顫了一下,將桶里的水舀到缸里,明亮透凈的水花一下子便灰了下來,在缸底打了個漩又沉下去。
“誰知道呢,現(xiàn)在想這些也沒用,”她還是那副男子的打扮,她轉頭看向二人,問道:“晚上留下來吃飯?我去買菜。”
“不用了,我們晚上要去喝酒呢,熏著你不好,”瘸子刷著缸,擦了擦額上的汗,忽然聲音低了下來,“咱們也算是認識一場,別的我和啞巴兩個殘廢也做不了,只能幫你做這些,就不浪費你花些菜錢了。”
院子里已經(jīng)有了些模樣,施玉兒垂著眸,心里難受,又見啞巴對自己笑,忙進屋去將心中的酸意掩下。
她知道,自己若是給銀子,二人肯定不會收,她想了想,拿出兩張十兩的銀票和自己在路上買的酥魚分成兩包裝在一起遞給兩人。
施玉兒笑道:“既然菜吃不到,那我這兒還有些魚干,你們拿著在路上吃,我都包好了,你們餓了再打開,免得全都散出來。”
瘸子也不和她含糊,將魚干收了,又幫她將一些破爛東西拖出去兩人便告辭。
院子里只剩下她空落落的一個人,施玉兒燒了一壺熱水將臉上洗干凈,將身上纏的布帶全都丟進爐子里燒了,然后將那雙墊高了的鞋塞到灶旁壓磚頭。
她租的院子是按月租的,一個月二百文,不貴,也不算太便宜。
她在金中當了一個金鐲子兩只釵子一對耳鐺,一共當了八十兩銀子,加上她原本有的六十兩,便是一百四十兩,還有今日領的辛苦費……
路上花了三十兩,打點花了六十兩,今日又送出二十兩,她手里一共還剩四十兩。
四十兩,夠了。
施玉兒洗了手,鎖上門出去買菜,大風一直往她袖子里吹,她又買了兩幅安胎藥,裁了布,買了棉花,鞋底,針線,打算做兩身冬衣,現(xiàn)成的只買了兩套給沈臨川換洗。
大街上很靜很空,沒什么人來往,街邊有賣餅子的人,火爐一直冒著煙,這種餅子里面沒餡料,是純面的,她買了一個,將東西放回院子后便抱著餅子坐在官衙門口等沈臨川出來。
與她一起坐在門口的還有一位婦人,與她不同,那位婦人的面上既有期待又有忐忑,最終化為無盡的期盼。
施玉兒與她搭話,“嫂子,等人啊?”
“對,”那婦人看她一眼,許是覺得二人或許同病相憐的緣故,答道:“等我家當家的。”
婦人年紀三十上下,身上的衣裳打著許多補丁,面上盡是凍傷的凍疤,施玉兒將自己還熱乎的餅撕下來一半給她,“還熱的,暖著,嫂子一起吃一口,咱們一起等。”
“這怎么好意思呢?”那婦人擦了擦手將餅子接過,撕下一小塊放進嘴里,然后就著油紙包起來,與她笑道:“多謝你了,我就吃一口就行,我想留著回去給我女兒煮湯吃。”
二人坐在臺階上,施玉兒抿了抿唇,問道:“這個怎么煮湯啊?嫂子你也教教我,我也回去做給我家當家的吃。”
“煮湯簡單,就打一個雞蛋,在水沸的時候把餅丟下去,煮個一盞茶時間就可以了,”婦人有些心疼的看向她,“你家的進去了,也是今天出來?你還這么年輕,也和我一般吃這種苦。”
“也不算苦,該來的總要來,”施玉兒將吹進自己嘴里的頭發(fā)拂開,往衣裳里縮了縮,笑道:“反正能出來就行,旁的我也就不念了。”
話落,那婦人還想說些什么,只聽門后官衙大門推開,二人同時往后看去,只見到高大的門內被押著走出來一個略微枯瘦的身影,緊接著施玉兒便感到身旁像是起了一陣風,那婦人跑了過去。
她也站起身來,踮起腳尖往那兒張望著,可是她看了許久,再沒有等到一個人出來。
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衙門前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坐在石階之上,捂緊了自己的衣裳,一動也不動地望著大門的方向。
偶爾有攤販推著小車路過時都對她投來或憐憫或探究的神色,施玉兒并不躲避也不在乎。
營州的夜太冷了,她一直到她凍到手腳發(fā)疼的時候,才恍惚間聽見一聲微弱的聲音,她忙轉過頭去,只見大門前,站著她心心念念的人。
施玉兒站起身來,兩步做三步跑到他的身邊,將給他新買的棉衣披到他的肩上,“怎么現(xiàn)在才出來,他們有沒有為難你?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沈臨川的氣息很沉,他并未答話,而是身形踉蹌了一下,緊接著他將施玉兒的手捉住,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般才吐出來一個字,“走。”
施玉兒租的院子里衙門很近,為的就是日后有什么意外她也方便照看著,沈臨川的步子很不穩(wěn),一進院子便吐出一口鮮血來,沾了施玉兒滿手。
“沈臨川……”施玉兒有些怔,她后知后覺般忍著哭意將人扶起來,使了全部的力氣將他扶到床上,火折子都拿不穩(wěn)的將蠟燭點燃,才見到倚在床頭的人面色蒼白,衣襟之上滿是血跡,她嚇壞了,哭道:“沈臨川,你怎么了?”
她的聲音小小的,將血跡在自己身上一擦,然后想要跑出去找大夫,卻被拉住了手腕,沈臨川睜開眸子,扯出一抹虛弱的笑來,“乖玉兒,讓我睡一會兒就好。”
施玉兒將淚抹去,點頭答道:“好。”
幫他脫去鞋襪,蓋上被子,然后就坐在床邊守著他,一直到他呼吸漸漸輕緩才用帕子沾了溫水去擦拭他唇角的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