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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玉兒打開他的手,想要下桌子,下一刻卻被捏住下巴動彈不得,一碗水從她的唇邊灌了進去,不給她任何反應(yīng)與思考的余地,而沈臨川的動作就好像他做過許多次這種事情一般,他不是瞎子,而是一個雙目能視物的男人。
被送開后,施玉兒雙目通紅,她又被扛著回到屋內(nèi),任憑她怎么捶打沈臨川,他都沒有放手。
沈臨川將她丟在床上,面上是一派冰冷,“別鬧了。”
“你就當(dāng)我無理取鬧好了!”
施玉兒將原本疊在一起的兩床被子分開,自己裹著一床縮到角落,哪怕是凍到呼出來的都是冷氣,也絕不和他說一句話,絕不求他。
沈臨川默默回到被內(nèi),然后側(cè)身背對著她,二人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天方亮,施玉兒便從床上爬了起來,昨日喝了一碗熱水的緣故,她覺得身上好受了一些,不至于那么難受,但夜里實在是太冷,她醒時被里還是一絲暖意都無。
她沉默著穿衣然后洗漱,然后開始做早飯。
她承認,自己和沈臨川相處了這么一段時間,已經(jīng)想好和他一起生活,和他就這么過下去,她以為沈臨川和自己的想法一樣,原來在他的心中,他們并不是什么正經(jīng)的夫妻。
施玉兒自嘲一笑,心中又是酸脹,本來就不是,她沒有上沈家的戶籍,她或許現(xiàn)在就如旁人口中的外室一般,等到沈臨川有了意中人的時候,她便再無容身之地。
施家眾人盯著她,若是她敢離開沈臨川,那她必定會被抓回族里,一個與人茍合的棄婦,能有什么好下場。
她將眼角沁出來的淚一抹,有些無助的蹲在地上,聽到身后傳來的動靜時又連忙站起,將鍋里的粥盛了出來。
昨日剩下的雞湯被她今早拿來煮粥,本就軟爛的雞肉只要輕輕一扯就可以脫骨,施玉兒將扯下的雞肉切細,灑下薺菜,便做成了一碗雞肉芥菜粥。
輕輕地敲門聲響起,施玉兒將粥放在桌上,沒管沈臨川,便踩著雪過去開門,來人是王嫂子。
王嫂子提著一籃子雞蛋,見她開門便忙往里面鉆了進來,一抬頭見她眼眶紅紅,頓時一驚,問道:“玉兒妹子,你哭了?”
她似乎十分驚訝,一邊和她往廚房走,一邊勸道:“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你家那個看起來也不是什么脾氣不好的,發(fā)生了什么事夫妻私底下說說就好了。”
她對施玉兒心中疼惜,可憐她嫁了一個不能視物的男人,來往的多,便更喜歡了一些。
“沒,”施玉兒笑了笑,解釋道:“被煙熏的,嫂子來是有什么事嗎?”
“哦無事,”王嫂子望了一眼在吃粥的沈臨川,將籃子里的雞蛋拿出來擺在灶臺上,說道:“我家母雞這幾日下了好多蛋,我想著你沒養(yǎng)雞,就給你拿幾個來,我家婆婆去街上了,我來一趟,馬上就回去了。”
王嫂子家養(yǎng)了雞,最不缺的大抵就是雞蛋,往前家里的用度都是由婆婆管著,管得嚴,她就想是偷偷給女兒和自己煮個雞蛋都要挨罵,可在這個月月初時,吳婆子在門檻上摔了一跤,如今就連話都說不利索,整日只惦記著到街上女兒那處去養(yǎng)老,每日都親自來接,不然就鬧。
女兒女婿被鬧得沒法了,只能每日早上將吳婆子接過去,午飯后到了下午再送回來,折騰的兩家人都苦不堪言,但是卻樂了王嫂子,婆婆沒力氣再管家,她和女兒到底是日子好過多了。
施玉兒看她又要勸,連忙將她從廚房拉到了屋子里,對她說道:“王嫂子,我知道你好心,只是我與他不是你想的那般。”
“那還能有哪般?”王嫂子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我知道你和他并非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是你們既然已經(jīng)要在一起過日子了,那在想些旁的也是無用,你現(xiàn)在最打緊的就是讓自己過的舒坦,若是傷了心,最后還是害了自己的身子,你說嫂子說的可有理?”
“你瞧你這臉色,比那坐月子的婦人還要差,”王嫂子一怔,連忙問道:“你臉色這么差,莫非是懷了?”
“沒!”施玉兒忙迭口否認,將一旁梳妝柜上的小瓷瓶遞給她,轉(zhuǎn)移話題道:“王嫂子,你看你臉上怎么都皺了,我這瓶潤膚膏特別好用,你拿去用吧,就當(dāng)是我謝謝你的雞蛋了。”
“這……怎么好意思。”
王嫂子看著她面上的皮膚如雞蛋般滑嫩,心中也有些羨慕,將瓷瓶收了,又勸她道:“你沒有生養(yǎng)過,若是有了,一定要與我說,我到底也是生過孩子的,比你有經(jīng)驗。”
“知道了知道了。”
好不容易將王嫂子送走,她來到廚房,見自己的粥在鍋中溫著,而沈臨川則在柜旁放他洗好的碗筷。
施玉兒并不打算理他,將粥端起,自己坐到院子里去吃,王嫂子說的話在理,才不要為旁人的話傷心,最后還不是苦了自個兒?
今日是十二月十三。
自從沈臨川發(fā)現(xiàn)施玉兒用血做藥引后,他便再未喝藥,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好像降到了冰點,五日以來,誰都沒理過誰。
這日晚,當(dāng)窗上響起敲擊聲時,沈臨川便將放在床邊的衣裳裹起,帶著一身煞氣出門。
張蓬萊和趙滬蹲在檐下,見他此副模樣,張蓬萊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哆嗦,躲到趙滬的身后去。
果不其然,沈臨川輕啟薄唇,語氣凜冽,“張蓬萊,你和她說要用人血給我做藥引?”
張蓬萊腿一軟便跪了下去,他原先以為這么多日過去,主上應(yīng)當(dāng)發(fā)現(xiàn)不了了,怎知他還是逃不過。
“主上,屬下做錯了,”他知曉沈臨川的性子,若是自己此時主動承認,或許主上還能手下留情,“屬下私以為那女子對您并無真心,故而想借此試探,卻沒曾想,她真的愿意為您每日放血半碗……”
“半碗血!”沈臨川的胸膛微微起伏,面上出現(xiàn)怒容,眼中浮現(xiàn)出一絲狠厲,往張蓬萊的方向怒斥道:“她本就身子骨弱,你還騙她人血能治我的眼疾,害得她氣血兩虧險些丟了性命,你如何擔(dān)得起!”
“我……”事已至此,張蓬萊知曉解釋無用,只能道:“是屬下自作主張,還請主上責(zé)罰。”
“你即今日起,”沈臨川背過身去,微閉了閉眸子,“每日受鞭刑七十,十日為期,一罰你擅作主張,二罰你傷我妻。”
趙滬垂了垂頭,并未求情,他想,或許主上心中的確是在乎那位女子,但卻不至于到妻子的地步,若是真的如此,怕此時張蓬萊早已經(jīng)該以死謝罪,主上這是想借故罰他僭越,而不是傷人。
哪怕到了今日,只要一想起那日施玉兒在他耳邊的哭訴,沈臨川就一陣心中煩悶,他將落在自己衣袖上的雪拂去,寒聲問道:“今日你二人前來,是有何事?”
“回主上,”趙滬答道:“按照您的吩咐,司天監(jiān)的諸事已經(jīng)安置妥當(dāng),王明已經(jīng)取代主監(jiān)的位置,他聯(lián)合趙林上述皇上,秦家無法反駁,祭天成功延期,吳功在回鄉(xiāng)的路上已經(jīng)被我們的人處置,”
“做的很好,京中若是有任何的風(fēng)吹草動,一定要告知與我。”
“對了,”他又喊住兩人,說道:“幫我想辦法找?guī)讉€學(xué)生,我要在此處授課,束脩你們付我三兩銀子一個月。”
“是。”
二人離去,沈臨川在院內(nèi)站了一會兒然后回到房內(nèi),他將落滿雪的外衣搭在椅子上,然后放輕了腳步回到被子里。
這幾日以來施玉兒都沒有再鉆進他的懷里,沈臨川轉(zhuǎn)過身,在她的面上觸了一下,果然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