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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來不及多想,聽見沈臨川喊她,施玉兒便收了思緒。
天白如洗。
張蓬萊頂著一頭的雪回到客棧時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顫著手將桌上的熱茶一口吞下,卻被燙的嗓子亂咳了幾聲,白眼直翻,險些沒魂歸西天。
他的這番動靜將隔壁的趙滬引來,見他如此驚慌狼狽,不由得問道:“你不是去送柴火了么?怎么弄成這幅模樣?”
“什么模樣?”張蓬萊的嘴被滾燙的茶水燙出一個大泡來,此時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他將鞋一脫,兩只腿盤在身前,嗤道:“說的倒輕巧,要是讓你去,你只怕見不得比我好啊?!?
像背柴火這種粗活就應該讓趙滬這個粗人去,張蓬萊的心中滿是不忿,眼見著瞅他都分外不順眼起來,恨不能趕快讓他滾蛋才好。
“這么大的火氣做什么?”趙滬在他旁邊坐下,問道:“主上不就讓你去送個東西么,你這么生氣,莫非是對主上的話有意見?”
“誒誒誒,你莫要瞎說!”張蓬萊忙讓他閉嘴,支吾了一下,哼道:“那村婦留我吃飯,還讓主上替我背柴給我讓位置,你瞧瞧這個活,既不能讓那村婦知曉我們和主上的關系,還不能讓我的目的和動機太明顯,我只能胡謅,幸好那個村婦夠蠢,我說什么她都信什么……”
“你說什么了?”
張蓬萊又是支吾,手摳了摳自己足皮,嘟嘟囔囔小聲說道:“我是沒說什么呀,就是、就是騙那個村讓她放血給主上熬藥而已……”
話落,趙滬猛地站起身來,動作之大將桌上的茶壺掀倒在地,滾燙的茶水澆了張蓬萊一聲,燙到他昨日被母雞啄過的地方,頓時痛得他哇哇大叫。
“你你你、你瘋了!”
趙滬的面色漲紅,指著他罵道:“此等邪術自從前朝以來便已經禁止,人血可以治什么?。∧阏娴氖恰⒄娴氖恰憬形以趺凑f你才好!”
張蓬萊知曉自己做錯,可是他已經將話說了出去,難道還能又貿然收回么?于是只能替自己辯解道:“我給主上開的藥就是清毒的,再說了,放點血進去也不會被察覺,那血味盡數被黃連的苦味蓋住了,索性等十帖藥吃完也就算了,你和我急個什么?”
趙滬一聽,便要往外沖去,“不行,我要將此事告訴主上!”
張蓬萊忙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求饒,哀求道:“好大哥,你我共事如此多年,你曉得的,若是讓主上知曉我慫恿那個村婦用此邪術,他非得殺了我不可,就讓這事兒過去算了吧!我日后一定改過自新!”
趙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心中又是惱怒又是恨其不爭,一腳將張蓬萊踢開,斥責道:“你讓她一介女流每日放血給主上熬藥,你這不是要她的命么?”
女子身體本就弱,再加上冬日真是氣血不足容易虧損的時候,此時每日放血,男子都難以消受,更何況一介弱質女流。
“你怎么這么狠的心??!”
張蓬萊求他半日無果,此時也來了脾氣,站起來與他對罵道:“我心狠?你別忘了當年主上孤身一人率兵前往蒙古,是誰一路上生死相護,是我!是我張蓬萊用半條命將主上從蠻人的巨石山那兒背了回來,我一路上喝馬尿吃生肉,不都是為了主上?”
“你說我心狠?”他雙眼發紅的將趙滬往回扯,罵道:“你這個慫孫,你多心善?之前孫家一家老弱婦孺主上明明下令將他們流放,是你在半路將他們全家殺害,就連襁褓中的滿月小兒都未留下,人不是你殺的?你如今為了一個女人罵我心狠?你的心肝都被狗吃了!”
罵完后,二人都陷入了沉默,提及這段往事,趙滬的氣勢瞬間便蔫了下來,不再多言,只丟下一句“你好自為之?!北惴餍涠?。
他們二人之間有太多秘密,他們為沈臨川出生入死,便要做他麾下最絕情的人,決不可讓任何人有可乘之機。
張蓬萊倒在地上,暗暗地啐了一聲,灌了兩口地上的黃酒,沉沉睡去。
他管不了那么多,自從新帝登基以來,他已經夠仁慈了,若是放在以前,他絕對將那個村婦殺之而后快,絕不允許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靠近主上。
……
十二月初十。
施玉兒覺得自己睡了好久,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見許多的人和事,但卻都如同走馬觀花般一晃而過,分明漫長的夢境在醒來后卻短到讓她覺得仿佛只是一剎之景。
她記不得自己都夢見了些什么,好像有爹娘,有叔祖,有從前伺候在她身邊的丫環翠玉,還有……沈臨川。
她恍恍惚惚的睜開眼時,只見屋內一片昏暗,窗上隱隱約約有雪光如月色一般透過,寒風相欺,屋外有斷枝炸裂。
一只有力的臂攬在她的腰間,施玉兒微微閉了閉眸子,有些反胃,忽然之間心悸的厲害,有一股冷意從她的脈絡中不斷的涌上,分明身后人身上很暖,但她卻冷到發顫。
她抱住沈臨川的手臂,轉過身去緊貼在他的胸前,她實在是感覺難受的厲害,忍不住的啜泣出聲,這種感覺令她害怕、恐慌,她的心臟好似快要破胸而出,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兒力氣。
沈臨川被她驚醒,聽見她哭,忙將自己的手臂抽出來,離她遠了一寸,有些擔憂的問道:“哭甚么?可是我又壓到你了?”
施玉兒攬住他的腰間不讓他退,只喃喃說著害怕,她的確是怕,卻不知道怕什么。
手上的七道刀傷此時無一例外開始針扎似的疼了起來,她蜷縮在沈臨川的懷中,啜泣不止。
沈臨川被她驚到,只得將她緊摟在懷中溫聲哄著,但他嘴笨,又沒有哄過女子,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于是只能將她摟緊,輕拍著她的后背。
他感覺到懷內人身上冰的嚇人,一雙玉足如淬冰一般,就連緊揪著他衣襟的雙手也是冰涼。
“手怎么這么涼?”
沈臨川將她的手抓在自己的掌中,又摸她的頸后,也是一般冷的嚇人。
他想下床為她燒一壺熱水,卻被死死拉住,施玉兒仰著一張布滿淚痕的臉望他,將自己與他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淚水盡數的擦在他的頸間胸前。
“我害怕……”
沈臨川想看一看她此時的狀態卻無法,于是一只手將她摟住,一只手扣上她的脈搏,沉聲道:“乖一些,別動?!?
他雖不精醫書,也能察覺到她的脈搏微弱且雜亂,一向冷靜的人此時也有些慌亂,忙將她的身子穩住,問道:“為何會如此,你可有哪里難受?”
“我、我心跳的好快……”施玉兒哽咽著,“你不要離開我,我好冷。”
“我不走,我不走……”沈臨川輕撫著她的黑發,心中涌起一絲疼惜來,柔聲問道:“還有沒有哪兒難受?”
他想找出病因,看看有沒有應對的法子,等到天明之后再讓張蓬萊過來替她診脈。
“我胸口疼……”施玉兒已經完全察覺不到自己在說什么,只想和他傾訴自己的難受,她的手指無處安放,就連半置于空中都一抽一抽的疼,十指連心,她幾乎疼到暈厥。
這么讓她哭下去肯定不是辦法,沈臨川說了句‘抱歉’便伸手替她揉著鎖骨上能止痛的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