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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玉兒望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有火星,恨聲道:“一兩銀子都沒有么?”
“沒有。”
沈臨川并沒有騙她,他在施家教書,月銀五兩銀子,他每個月給施誠一兩用以自己的衣食,剩下的盡數送給了路邊的乞兒。
他何曾想過會遭遇此番事情,也未想過會有一個人來和自己生活,故而并未積攢財物以備不時之需。
“罷了罷了。”施玉兒的腦中一抽一抽的疼,回想起昨日看見他屋中家徒四壁的樣子,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再問,以免再添憂慮。
二人繞過中堂,便見著了尋她的人,那人的目光不住往他們兩個身上望去,似乎在看什么新鮮玩意兒一樣。
等進了落桃院,施玉兒便見著柳氏面色枯敗的模樣,使得原本就憔悴的面容更顯蒼老。
柳氏見著二人如此親近,頓時氣不可遏,將身邊的茶盞拿起便往二人的方向摔來,沈臨川反應迅速地拉著施玉兒往左避了一步,茶盞恰恰從他的臉旁飛過,砸在略有些潮濕的地面摔得粉碎。
施玉兒早就做好了迎接柳氏責罰的準備,此時扶著他的手臂,心中頓時便也多了兩分底氣,見柳氏還要扔,便諷道:“叔母是要砸死我么?”
“砸死你這個孽障!”落桃院的院門已經緊閉,柳氏的怒吼便也再不加任何遮攔,她今日受的刺激已經足夠多,多到她再維持不了任何體面。
“你是怎么敢的!”她深吸了兩口氣,面上竟然氣到有些紅潤,罵道:“我倒是要看你如何與族中交代,如何與曹通判交代!”
“我為何要與曹通判交代?”施玉兒的手掌緊抓著沈臨川的手臂,便有源源不斷的熱意從他堅硬的手臂傳來,她毫不留情的駁回柳氏的話,“我與曹通判之間什么關系都沒有,若是有,也是你們想盡辦法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我從來沒答應過!”
“若是你真的這么在乎他的想法,大可自己去奴顏婢膝討好,將施府上那么多的小姐隨便選一個送過去,何必如此惺惺作態,非要與我過不去?”
“你!”柳氏氣到又是一噎,指著她就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若是他們府中有這么標志的女子,何須還對她如此看重,“你大逆不道,我非得讓你吃點教訓不可!”
話落,她身邊的言畫便拿著木板上前,施玉兒見她如此,又是嘲諷一笑,“你倒是打,打了我的臉,外頭傳出去便是虐待我這個孤女,只要我不死,我就要讓別人都瞧瞧你是怎么對我的。”
她的這番話算是將這段時間的忍氣吞聲全吐了出來,柳氏本就是惺惺作態,在外面做出一副賢良的模樣來,私底下對人極其苛刻,表里不一。
她這般巧舌如簧的模樣實在少見,沈臨川本以為她是一個只會將委屈往肚里咽的嬌弱女子,卻想不到她竟然也有如此的一面。
只是他更不知道的是,施玉兒是因為有他在身邊,才心底有了這么兩分底氣。
她此言一出,言畫拿著木板不知該如何,此時,屋內突然傳來林子耀的聲音,以及施珉的勸慰聲。
下一刻,門‘砰’的被撞開,林子耀渾身血痂,只著中褲從屋里躥了出來,他的雙手還被反綁在身后,此時院內都是女眷,無人敢攔他,施珉動作晚了他一步,此時方跑出房門。
施玉兒看清林子耀身上一個接一個的針眼與血痂,頓時心中便一陣惡心,她很自然的便躲到了沈臨川的身庡?后,而沈臨川則微微張開雙臂,將她護住。
這一幕將林子耀又刺激的不輕,他此時只要一看見二人,下身就痛的好似被磚石打砸,想起昨夜自己遭受的一切來,頓時又開始失心瘋一般往二人撲去,動作中帶了許多的奮不顧身,卻還未碰到二人衣角,便被沈臨川一拐杖敲到了地上,頓時只能如死魚一般在地上撲騰不已,丑態盡出。
施珉忙將他給拖回了屋里,然后將門鎖死,不讓他再出來。
柳氏受不了這番刺激,又暈死了過去,撫琴拼了命的掐她的人中才將她掐醒。
“去祠堂,去祠堂!”柳氏醒后便開始拍桌,她知曉此事瞞不住,既然瞞不住,那就按族法來,“快來人去將族長和老爺請來!”
施家族法嚴苛,若是女子未婚茍合,需褪衣受竹條笞仗三十,未婚先孕者則受幽閉墜其腹中胎兒。
施玉兒臉色白了一白,且先不說她知不知道自己能否熬過三十笞仗,光是褪衣受刑四個字就讓她感到害怕。
“別怕,”沈臨川握緊了左手的拐杖,微微側首,寬慰她,“我陪你。”
施玉兒搖頭,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他如何陪她,站在一旁聽她哭么,那還不如不陪。
沈臨川沒聽見她答話,也不多言,被她扶著一同往祠堂而去。
在沈家,若女子未婚失貞,則需老祖宗賜下金塊,令其吞金自盡,保其體面,死后亦不可葬入祖墳,需烈火焚尸,化為黑灰散盡。
盡管他亦是沈家人,但他可以確定,施家的族法尚不至于如此嚴苛,沈臨川指尖微蜷了蜷,就算真的如此,他也會想辦法保全施玉兒的性命。
等到一行人來到祠堂后,施二叔也匆匆趕來,他的面色難看,坐在圈羅椅上沉默不語,只剩下胸膛劇烈起伏,眸中發出鷹似的狠戾光芒。
他心里明白,經此一遭,林子耀的前途算是徹底毀了,曹通判定然不會再幫他們,只是沈臨川是知府府上的門客,他若是懲戒了沈臨川,便是落下知府的面子,于他日后高升無益。
但是得罪了曹通判,他往后官途亦是要受到為難,施二叔一時間頭痛欲裂,他夾在其中,大人與小人都不能得罪,于是只能將火撒到施玉兒身上。
“你這個賤人!”他一拍案,怒罵道:“還不速速跪下。”
他的唾沫飛起,濺到一旁柳氏的臉上,柳氏用帕子擦了擦臉,將祠堂各位族中排位最上方放著的那根帶著倒刺的包漿竹條拿下來。
施玉兒知曉今日這罰自己是逃不過的,于是只能順從跪下,而沈臨川站在她的身側,似乎若有所思。
施二叔將外袍脫下,袖子挽起,握住竹條的一端,用盡了狠力便要朝著她抽下,竹條被揮動發出破空聲。
施玉兒緊閉著眸子,已經做好接受的準備,卻誰知預想中的痛楚并沒有傳來,而是有一雙有力的臂膀擁住她的肩,將她護入懷中。
熟悉的味道傳來,她抬頭,恰看見沈臨川微微蹙起的眉間,以及他肩上被劃破的布料崩開露出里面填充的棉花,他的長睫微顫,悶哼了一聲。
沈臨川的長發垂在她的面頰之上,遮住了祠堂門口透進來的日光,施玉兒微微啟唇,眸光顫了一下,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暖意,心中頓時涌上一股難言的踏實感與酸楚。
沈臨川微微彎下腰來,將怔愣著的她抱住,護在懷中,掌落在她的黑發上,柔聲又重復了方才被施玉兒不置可否的那句話,“我陪你。”
作者有話說:
哼哼,本來這章是留到明天雙更噠,既然大家想看,那我就開始刨存稿箱~拜托各位小可愛跟訂一下啦,咱們明天可以再見面嗎,每天早上九點,見不到大家魚會吃不下飯的哦~
大家除夕快樂!
第二十六章
沈臨川站在施玉兒的身側, 如青松屹立,他下顎緊繃,墨色的瞳孔中沒有一絲神采與感情, 亦沒有怯與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