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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別過眸子,眸光瀲滟,卻一時無言。
林子耀見她不語,秀眉低垂,于是輕聲向前兩步,趁她傷懷之際,將她滑嫩的手捉進手心,心中一時悸動難言。
掌中玉手柔弱無骨,他動作輕柔,絞盡腦汁想說些情話出來,端著一派脈脈柔情,“玉兒表妹,你信我了,對么?”
施玉兒哪里是信他,她的右肩疼痛不已,又被他這么一捉,便更是難受,卻并沒有力氣將手抽出,聽他說話間已潸然淚下,如茶靡般嬌弱惹人憐惜。
見已臨近午時,唯恐有來人瞧見,她一狠心,后退兩步,忍著巨大的痛楚將手拿出,狠聲道:“你莫要再來找我!”
話落,她的身影消失,只留下林子耀怔愣在原地。
他的手中還掛著那一方絲帕,半響未有緩神,片刻后才如夢方醒,面上迸發喜意,一時間面色漲紅,情難自禁。
玉兒表妹方才是哭了么,他就知曉玉兒表妹定然也是對他有意,不然怎么會如此。
他一定要擇日去求姨母,迎玉兒表妹進門。
假山后又重歸平靜。
風過林梢。
小童的聲音傳來,帶著三分輕蔑,“先生您可記好那女子的聲音,可萬不能被她迷惑。”
扶著沈臨川的小童嘟囔一句,末了想起來自家先生眼盲,施玉兒在此也是撈不著什么好處,忽覺不妥,只能改換言辭道:“她也是個可憐人,總之那林公子也不可能娶她,且看一番真心付作流水,屆時又不知是什么笑話。”
沈臨川步子平穩往前走著,并未答話。
他記得那個聲音。
等到小童言閉,他才啟唇,冷聲輕斥道:“你何時也如此閑嘴,莫要搬弄是非,毀人清譽。”
小童卻是覺得自己說的在理,不禁嘀咕道:“我沒說錯,只是先生您不知道罷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下午六點還有~
第四章
小童聲音凄凄,仿佛受了萬分委屈,皺鼻朝不遠處一群婆子努嘴,沒什么底氣般囔道:“我可是知道,故而好心說給您聽,別叫您著了道。”
他心里分明想的是這先生眼瞎,哪里會有姑娘瞧上,可再觀沈臨川之氣度,竟然憑空產生出此人只是一時間跌落泥濘的錯覺來。
話本子上不是有言,什么自古英雄不問出處,什么不可以貌取人之類的話么?
小童不知曉自己說的這番話對否,總之思量兩遭過后,竟漸漸覺得,或許這瞎子先生日后該有飛上枝頭的一日,做個如自家老爺般大的官來。
他的見識實在有限,說不出更多頂好的話,也只能這般想過一遍。
“議人是非總歸不對,”沈臨川撫在他臂上的指尖輕點,寬袖抖落輕塵,不去詢問話中緣由,而是微朝著他的方向側首,問道:“你可記好?”
“記好了記好了。”小童嘆氣,他亦是跟著幾位公子讀過些書的,怎能不知先生古板,故而也不再多加爭辯。
沈臨川住的地方距施府并不遠,是施家往年先生都住著的一間小院子,不大,但勝在清凈,并不喧囂。
從一個偏僻狹隘墻壁生著細碎黑石的小巷拐進,再從生滿青苔的路面走出約莫十來丈的距離,最里那扇紅漆斑駁的木門后,便是此行的終點。
此地多雨,木門常年潮軟,其上生著細細麻麻的蟻洞,生銹的銅環之上斑駁著點點青綠。
小童往濕滑的矮階上一瞥,微彎腰小心將沈臨川扶進,臨走時將那黏膩的青苔蓋上一層破舊爛布,好歹不至于太容易讓人摔倒。
院中東南角植棗樹一株,是整個古樸院里唯一一抹生動些的顏色,地面鋪設青石板,雖已陳舊,但避免了雨天路面泥濘積水的禍患,正中是一間寢臥,房門緊閉,兩側分為廚房與浴房,纖塵不染到仿若無人居住般。
秋風過,棗樹葉子嘩嘩作響。
沈臨川摸索著將拐杖斜靠桌旁,扶椅坐下,細聽風聲,閉目凝神,墨發被風卷起,又緩緩歸于沉寂。
忽然間,院門被扣響,‘篤篤’聲敲破寧靜,待到五聲過后,他才緩緩起身,稍理衣襟,走至門前,開一小縫,從外接過一塊紫檀蓮紋木牌,摩挲過上面的紋路后便收入胸前。
一場秋雨一場寒,傍晚時分,天光黯淡,寒氣陡降。
施府內各個院里都將早早備好的被褥拿出,為各自的主子鋪上。
斜月沉沉半掩于陰云之下,只豆大的燭光從窗紙上透過,夜風相欺,柿子樹樹影搖曳,黯淡光輝下細影雜亂。
施玉兒將屋內的窗子關起,只著單薄衣裙的身子有些蕭瑟,清艷的面容蒼白,燭芯發出輕微的炸聲后便又歸于平靜。
來換被的丫環為她鋪上新的被褥,臨走時又送來一個腳爐,特地說道:“夫人送來的,囑咐小姐您莫要涼了身子。”
此人是柳氏身邊的一個丫環,名喚撫琴。
腳爐里裝著的是滾燙的熱水,施玉兒畏寒,從前在家中時這個季節也是早早的備起了相關物件,只如今寄人籬下,總不好提太多要求惹人不快。
聞言,她稍斂眉,笑答道:“勞煩叔母掛念了。”
暖光照在她姝麗的眉眼之上,撫琴稍稍怔了怔神,知曉她憑此嬌媚容貌日后該有個好的前程,就算真的是被老爺送給旁人為妾,也該是個不落名的角色。
故此時說話間也帶了兩分客氣,道:“夫人記掛著小姐,小姐您且早些歇息,有事喚伺候的人便好。”
說話間,寒風夾雨拍在木門之上,撫琴往四周望了一遭,不禁問道:“夫人派來伺候您的人是去燒水了么?怎得還不回來?”
施玉兒微抬眸,身子被凍的微顫了顫,抿著蒼白的唇淺笑答道:“估摸著是天冷了,回去睡了吧。”
那兩個伺候的丫環欺她無勢,平日里不僅自己該做的活囫圇搪塞,她的吩咐更是不聽,如今天氣陡然涼了下來,哪里有心思去伺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