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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刀傷又是中毒的,能醒便不錯了。”舒父沒好氣地道。
“中毒?”趙重衣一愣,“他還中毒了?”
“嗯,不算很罕見的毒,中了毒之后身體會虛弱無力,樂坊里調教不聽話的姑娘……咳咳咳……”意識到自己當著女兒的面說了不該說的話,舒父忙止住了話頭,正色道:“就是拔毒有點麻煩,沒有十天半個月除不干凈。”
趙重衣自然聽懂了,不說她是寨子里長大的,后來當了大將軍,手下也是不把她當女人看的,該聽的不該聽的葷話都聽過了,她有些憐惜地看了那面色雪白垂眸不語的男子一眼……這毒著實有些缺德,且過于折辱人了。
“不過你為什么會在這里?”舒父皺眉問。
因為已經了解到舒小滿是跟著舒父學過醫的,也一直在醫館幫忙,趙重衣不慌不忙地道:“我昨日見這位公子受傷不輕,有些擔心他夜里發熱,便過來看看。”
跟著舒父進來的小學徒頓時露出了羞愧又敬佩的神情,“不愧是師姐,師父交待我守夜,我卻不小心睡過去了……”
舒父看了耷拉著腦袋的小學徒一眼,道:“抄寫《金匱》十遍。”
小學徒苦著臉應了一聲,“是。”
舒父又看向趙重衣,眉頭一皺,“你傷得比他輕嗎?要你來操這份心?回房休息去!”
趙重衣乖乖也應了一聲,轉身便要走,結果衣擺卻被拉住了,趙重衣一下子停下腳步,看向躺在床上的男子,他的手正拉著她的衣擺,因為中毒的關系力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一看到他那張臉,趙重衣就沒辦法忽略他,于是關切地問,“怎么了?”
男子緩緩眨了一下眼睛,“你也受傷了嗎?”
趙重衣愣了一下,沒想到他自己都傷成這樣了居然還在關心她,頓時有些感動地道:“無礙,小傷而已,你好好休息,回頭我再來看你。”
小傷,而已?
想到自己現在身受重傷動彈不得受制于人,感覺被內涵到了的男子額頭的青筋跳了一下。
趙重衣見他仍是不松手,頗為有耐心地彎腰看向他,“還有什么事嗎?”
男子略有些僵硬地道:“你……能否留下陪我。”
趙重衣一愣。
“荒唐!”趙重衣沒開口,一旁的舒父怒了,“小滿,回房去!”
小滿?躺在床上的男子眸色略深,稍帶了一絲疑惑,那個老頭為什么叫她小滿?
趙重衣卻是露出了不贊同的神情,“這位公子失憶了,孤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難免會害怕,我便留下陪他一陣吧。”
“失憶?”舒父一愣,又上前替他把了把脈,“奇怪……”他念叨著,又查看了一下他的頭部,“頭上并無傷口,應該不是撞擊了頭部造成的啊……”
男子抿唇,另一只手微微握緊。
“有看出是什么原因嗎?”趙重衣有些緊張地問。
舒父搖搖頭,“人的頭腦構造最為復雜,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目前看不出原因,再觀察看看吧……”說著,舒父忽地一頓,瞪向她,“你怎么還不回房去?”
“我要留下陪著他啊。”趙重衣理所當然地道。
“胡鬧,你一個姑娘家留在這里像什么話?男女授受不親,快回去!”舒父瞪她。
“醫者眼里是不分男女的。”趙重衣正色道,她雖不是醫者,但小九醫術好呀,小九最常掛在口中的就是這句了。
舒父噎了一下,往日里最乖巧聽話的女兒突然就叛逆了?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那張過于出色的臉,突然就悟了!
自以為明白了一切的舒父更加不可能把女兒單獨留下了,他眉毛一豎,道:“你自己身上還有傷,再說他失憶了你留下有什么用?他認識你?”
“雛鳥剛出生的時候會把第一眼看到的東西當成自己的娘親,我是他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所以他大概會比較依賴我吧。”趙重衣一副有理有據的樣子。
“……”舒父啞口無言。
“……”躺在床上的男子手不受控制地動了動,艱難地抑制住了要殺人的心情。
當然,最后趙重衣還是體會到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以及來自父親的威嚴,即便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在她還頂著舒小滿這個身份的時候,就不得不當一個聽話的女兒……
臨走前,趙重衣在舒父犀利的目光注視下,給了躺在床上的男子一個安撫的眼神,暗示她還會來看他的。
“……”男子默默看著她離開。
舒父神色復雜地看著女兒依依不舍地離開,暗嘆一句女大不中留,回頭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個傷患時,眼神已然是十分警惕了,仿佛在看什么禍水似的,正準備警告一番,但見這禍水面色蒼白虛弱不堪的樣子,又覺得自己這行徑仿佛像個惡人,到底十分憋屈地一甩袖,走了。
走到門口,吩咐小學徒,“拿我昨天開的方子去熬藥,喝藥前先讓他喝點粥墊一墊,不可空腹。”
小學徒恭敬地應了一聲。
房間里,男子雖然身體虛弱,耳力卻還好,他哂笑一聲,這倒是個好人。
不過,他那個女兒……
男子微微皺起了眉,想起方才自己剛剛恢復意識,一睜開眼,便看到了正“照顧”著自己的美貌少女一臉無措又羞澀地望著自己,而令他倍感驚悚的是……這少女長著一張女將軍趙重衣的臉!
男子的表情有些陰郁起來,他不確定趙重衣是否見過自己,但他卻是遠遠見過趙重衣一面的。
那日她得勝歸來,京城之中萬人空巷,去迎趙將軍凱旋,她騎著火紅的戰馬,背上系著那把標志性的戰刀“昆吾”,一路笑盈盈地揮手示意,惹來無數少男少女傾慕的目光和無數的香帕荷包……甚至有男子丟折扇,端的是意氣風發,風光至極。
當時,他正在臨街辦事,站在書閣的二樓,遠遠望了她一眼。
再見面,便是那夜懸崖一場惡戰,他見識了那位女將軍的風采,此時身上留的傷泰半都是拜她所賜。
……所以,她究竟有沒有認出他?
還有剛剛臨走前那個眼神是什么意思?暗示著她還會來找他嗎?
眼下人為刀俎,他為魚肉,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周溫然決定按兵不動,敵不動他不動,敵若動……他便見招拆招吧。
又有些遺憾方才那個老頭來得太過不巧,否則他趁其不備八成已經一擊得手了。
如今怕是再難找下手的機會了。
只是……那個老頭為什么叫她小滿?
趙重衣什么時候多了一個爹,她不是無父無母在落雁寨長大的嗎?
這位趙將軍的生平他也了解過,據聞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幼時為了一口吃食認了落雁寨的寨主趙云渚為義父,結果她根骨奇絕天賦異稟,一身武藝青出于藍而勝而于藍。趙云渚十分看中她,臨終前沒有把落雁寨交給自己的親生女兒趙南秋,反而交給了義女趙重衣,而趙重衣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帶著落雁寨一眾投奔了當時還未登基的陛下,為陛下平定亂世立下了赫赫戰功,后來陛下登基,下令清剿各地匪患 ,大大小小的匪寨被連根拔起,那時的落雁寨卻已經成了陛下的趙家軍,威風無比。
當晚他眼睜睜看著她被暗箭所傷,摔下懸崖卻沒有來得及拉住她時,他還有些懊惱的,畢竟陛下口諭要活捉,不可傷她性命,結果她活蹦亂跳的,他反倒遭了小人暗算,中了毒動彈不得受制于人……
周閣主想到這里,默默地閉上了眼睛,他得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