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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裝潢沉厚肅穆，藏書并不算多，約摸一兩百冊。

書籍大多是你在市面上從未見過的，光看書名就能知道對于平民來說屬于禁書，比如《舊紀元考記》、《貨幣戰爭》、《國家與革命》、《制度更迭》以及《帝國之始》的上卷。

《帝國之始》的下卷你曾在莊園的湖邊圖書室里好幾遍。如今看到上卷，自然踮著腳，迫不及待地書架上拿下來。

如果時間充裕，你真希望可以將這些書籍都讀完。而你之所以如此入迷，主要是市面上關于世界的歷史、制度的形成的書籍實在稀少，能閱讀到的大多是些王庭負責編撰的將神祇和特定意識形態結合的書如《創世論》、《啟示錄》，而偏正史的只有帝國指定的兩本讀物：一本是維爾帝國的《國史》，一本則是介紹世界格局的《世界史》。字里行間無不在宣揚階級與權威、貴族或王庭的仁慈以及生而命定。

在你踮腳的時候郁君岐便意識到書放得有些高了，他走到你的身后，扶住你晃動的身子。

站穩后，你在原地便開始翻看起來，快速瀏覽了幾頁，你有些不確定低喃出聲：“帝國的創立之前竟然還有歷史，而且竟是類似如今的現代文明？”

“是的，那段歷史被稱作舊紀元。”他點頭：“可惜大量舊紀元的典籍都在災難中遺失了，時間久遠，所以有關那段歷史的記錄并不多，你不曾聽過也是正常。”

關于帝國及這個世界的最初，《創世論》說：初，因人之罪惡，神罰降世，地震洪水瘟疫相繼，文明盡滅。百年之間，天地變易，百姓流離，四方皆苦。此土亦名神棄之地，終有大地之母臨世，重整世間秩序，自此風清月朗，陽和樂泰，世間復和。

大意便是某種原因下這個世界曾有一次浩劫。

你看向落地窗外，對岸矗立著的圣納城的地標——大地之母波尼的雕像，她單手舉著正義之秤，莊嚴肅穆地立于神座上。

你好奇問：“那大地之母是真存在這么一個女性領袖還是虛構的？”

“我沒想過。”他想了想說，“也許是一種擬人描述，大地之母又是生靈之母，只有土地恢復原始的安寧，萬物才能復蘇、交替繁衍。母本有孕育之意。”

“這樣啊……”

不過你想的是，在前世還是后世的神話體系中似乎總會有這么一個創世女神，如中國神話中的女媧、希臘神話中的蓋亞、巴比倫的伊什塔爾……以及你所在的北亞大陸所信奉的大地之母。她們是創世之初的神，萬物之母，生命之始。

但是在漫長的歷史中，女人從最初的創造者，一點點被父權制的社會意識當作被動的孵化器、乳母、附屬和裝飾品。甚至連生育這項男人無法完成的事都要被掠奪，在你前世的希臘神話《復仇女神》中直接說：生育的人是父親。女人作為一個外來的保管人，接受種子，如果神樂意，她就保存它。

現在再想，從某種意義上，女性創造的價值所有權在父權制社會里被男性掠奪，就如同勞動者創造的果實在資本世界里被資本家掠奪。

而你很不幸，穿越到了一個父權制的階級分明的世界，于是，不管這個世界的階層如何劃分，女性都可以被單獨出來位列最后：富裕的男人、不富裕的男人、女人。即便是出生于貴族家庭的女性，仍然會成為聯姻或生育的工具。

你撫摸著《帝國之始-上卷》的燙金標題，將思緒遮掩，笑著對郁君岐說：“我拿到臥室去看可以么。”

他點頭。

走到門口，你回頭輕笑：“那，晚安。”

“晚安。”

門合上，將你們相隔，如同隔開了兩個世界。

時間飛快，不多時已是半夜。

忽然，咔噠。門被推開，你站在門前，白濛濛的月光將你裹繞。

“莘莘，怎么了？”他正了正身子。

“我看房里的燈沒關，是失眠了么。”

“剛剛與父親通了下電話。”郁君岐說，“西歐發生了一些事，聊得久些。”

哥哥，我睡不著。他聽見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