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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把手機拿出來,還沒翻到聯(lián)系人那一頁,就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
“老師,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可以嗎?”
謝意似乎有些不解:“可以是可以,不過什么問題這么重要,讓你特意追到停車場來問我?”
說到這里,他像是覺得好笑,打趣了一句,“等到明天早上都不行嗎?”
“不行……必須現(xiàn)在問,再晚一分一秒都不行。”
或許是她的語氣實在太嚴肅太認真,謝意也斂了笑意:“好,你問。”
“我想問……”
趙小樓開口的時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停了好久才繼續(xù)往下說,“為什么,我每天腦子里都想著老師?上課的時候想,寫作業(yè)的時候想,就連夢里都在想。”
“老師,我很害怕……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應該想你嗎?我這樣是正常的嗎?”
顏晞聽到這里,心口一陣酸澀。
她想起去年的教師節(jié),向來糊涂到連每天的日期都記不住的趙小樓,那天特意起了個大早,跑遍了學校附近好幾條街的文具店才買到滿意的賀卡,小心翼翼地提筆,剛寫完“謝老師”這三個字就開始糾結(jié),好半天都不知道下一句該寫什么。
短短兩句教師節(jié)祝福,她想了整整一天,直到下午放學之前的課間,在給自己加油打氣了無數(shù)遍之后,她終于走進了謝意的辦公室,小心翼翼把那張賀卡放到了他的辦公桌上。
謝意回到辦公室之后,有看到那張賀卡嗎?
趙小樓做賊心虛,不敢署名,他能夠猜到這個笨拙又固執(zhí)的賀卡主人是她嗎?
他有把這張賀卡細心收藏嗎?還是匆匆一眼過后,就和其他所有普普通通的賀卡一起,隨手丟到了自己再也不會想起的角落里。
這些顏晞通通不知道。
她只知道,寫賀卡的那個人,用盡了多少勇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聽到謝意的聲音,沒了平時的游刃有余,卻依舊和顏悅色:“是不是升入高三之后,壓力太大?雖然高考很重要,但平時也要記得勞逸結(jié)合,放松心情。”
“不是的,老師。”
顏晞從未聽到那個向來唯唯諾諾沒有主見的趙小樓,用這么篤定的語氣回答過誰,“跟壓力大不大沒有關系,我喜歡老師。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喜歡老師。”
謝意沉默良久:“你聽說過吊橋效應么?”
趙小樓幅度很輕地搖了搖頭。
“當一個人提心吊膽過獨木橋的時候,由于緊張害怕,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如果在這個時候,碰巧遇到另外一個人的話,會錯把這種特定情境下的心跳加速理解為,是對方讓自己心動。”
這種隱喻對于趙小樓來說大概很難理解,她低著頭想了許久,最后還是搖頭:“老師,我聽不懂。”
謝意嘆了口氣,然后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口吻變得有些嚴肅:“趙小樓,你現(xiàn)在的年紀,還理解不了什么是喜歡。等你以后走出這座小城,見識過更大更廣闊的世界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我不過是你漫長人生中,一個平庸又無趣的過客而已。”
片刻后,趙小樓吸了吸鼻子,卻還是很倔強地否認:“我不知道老師為什么這么說自己,你在我心里,既不平庸,也不無趣,更加不是過客。而且,我馬上就要過十八歲生日了……我認為我可以理解,什么是喜歡。”
聽到這里,顏晞再也忍不住眼眶的澀意。
她發(fā)現(xiàn),某些時候,自己還不如此時此刻站在路燈底下告白的趙小樓勇敢。
明知道沒有結(jié)果,還是要飛蛾撲火。
值得嗎?
“你是我很喜歡的學生,但是這種喜歡跟心動無關。”
謝意伸手揉了揉眉心,好像有些疲憊,“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你會對我說這些,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很害怕表達自己的人。”
趙小樓看上去好像快哭了,“我是害怕,可是我更害怕跟老師分開。”
他停頓片刻,終于還是狠下心來:“趙小樓,今晚跟我說過的這些話,回去之后就全忘了吧。以后也不要再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我這個不值得的人身上,好好復習,好好備考,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其實,對比其他女生來說,謝意拒絕她的方式已經(jīng)足夠委婉,足夠溫柔。
某種程度上而言,是不是也算例外。
趙小樓終于忍不住,慢慢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膝蓋,小聲啜泣起來。
橘黃色的路燈照出地面上那個縮成一團的影子,小小的,悲傷又孤獨。
偌大的露天停車場里,此刻空無一人,空氣里安靜得甚至能聽到細細的回聲。
謝意猶豫半天,還是從長褲口袋里拿出一包紙巾,半蹲下去,幫她擦眼淚,語氣很溫柔,也很有分寸:“好了,別哭了。”
“老師……”趙小樓慢慢抬起頭,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哽咽著問,“你可以等等我嗎?我會長大的。”
謝意看著她,眼神平靜又包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你可以慢慢長大,做個小孩子也沒什么不好。”
“可是我不喜歡,老師總是把我當做是小孩子。”
聽到她略顯稚氣的回應,謝意終于笑了,雖然那笑容極短促,稍縱即逝,“很晚了,你父母應該等很久了,我把你送到校門口吧。”
……
直到兩個人走出去一段很遠的距離,顏晞才如夢初醒般回了神。
她發(fā)現(xiàn)自己也跟著掉了幾滴眼淚,哪怕她并不感性,也并不愛哭。
等回到教室的時候,人基本上都走光了,只剩下幾個值日生,和百無聊賴坐在她座位上的許慕遲。
對方應該是已經(jīng)等了她很久,現(xiàn)在正單手撐著下巴,提筆在她的草稿紙上寫著什么。